深夜，紫禁城。
秋雨夾雜著狂風，在奉天殿外的漢白玉廣場上肆虐。
“踏、踏、踏！”
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軍靴聲，打破了深宮的寧靜。陸遠身上那件御賜的大紅鬥牛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裡面那件沾滿機油和煤灰的重工業工裝敞開著，渾身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機械潤滑油氣味。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臺階，直奔奉天殿東暖閣。
“公爺！鎮國公爺留步啊！”
太醫院院使正帶著十幾個御醫跪在東暖閣門外熬藥，一看到陸遠這副殺氣騰騰的架勢，嚇得魂飛魄散。院使連滾帶爬地撲上前，張開雙臂擋在緊閉的雕花木門前。
“公爺，陛下剛才又嘔了半盆黑血，此刻剛剛昏睡過去，實在受不得半點驚擾了！您就算有天大的急事，也請明日再……”太醫院使把頭磕在青石板上，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陸遠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這個渾身發抖的庸醫，皺起眉頭。
他很清楚老朱現在的身體狀況。那支特製濃縮型腎上腺素的藥效已經到了極限，反噬正在瘋狂摧毀這具帝王之軀。如果現在強行破門而入，把老朱從昏睡中驚醒，這位大明開國皇帝極有可能當場斷氣。
大明的基礎科學人才斷層危機雖然迫在眉睫，但如果把皇帝直接送走，整個帝國立刻就會陷入動盪，西山的基建專案也會被迫停滯。
“算你護主有功。”
陸遠冷哼一聲，沒有硬闖。他轉身，大紅披風在寒風中翻滾，直接改變了方向。
“去文華殿！找太子！”
片刻之後，文華殿內。
幾盞防風汽燈將大殿照得亮如白晝。太子朱標身穿明黃色常服，腰間掛著天子長劍，正坐在御案前。御案上，堆積如山的戶部賬冊壘得比人還高。
朱標此刻精神極度亢奮，他正拿著硃筆，在紙上規劃著那兩千八百五十萬兩現銀的用途。造火炮、造鐵甲艦、修鐵路，大明百廢待興的局面，終於迎來了最強有力的資金支撐。
“砰！”
大殿厚重的木門被一把推開。寒風順著門縫猛灌進來，吹得賬冊嘩啦啦作響。
朱標抬起頭，看到帶著一身機油味、滿臉冷峻的陸遠大步闖入。
“鎮國公深夜入宮，可是西山的機器出了岔子？”朱標放下硃筆，面露憂色。
“比機器出岔子更可怕。”
陸遠毫不客氣地扯過一把鋪著錦緞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在御案對面坐下。他沒有任何客套，直接丟擲了一顆重磅炸彈。
“殿下，大明馬上就要面臨一場足以讓國本斷絕的危機——基礎科學人才斷層！”
朱標面露疑惑。
陸遠將手伸進口袋，掏出那把黃銅游標卡尺，“啪”的一聲重重拍在御案上。
“殿下，您和陛下白天在朝堂上看到的那兩千八百五十萬兩現銀，是不是覺得大明富可敵國了？是不是覺得有了這筆錢，大明的工業就能千秋萬代地轉下去？”
陸遠身子前傾，用精算師的口吻，開始給朱標拆解這筆工業死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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