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機器的轟鳴聲中飛速流逝。
從應天府到北平,兩千多里的漫長路途。在以往的大明,就算是八百里加急的驛站快馬,跑死十幾匹好馬,沿途不斷換人換馬,也得跑上好幾天。如果是十萬大軍開拔,那更是需要按月來計算。
然而現在,在這臺名為“洪武號”的鋼鐵巨獸面前,距離成了最不值錢的東西。
僅僅用了半天的時間!
洪武號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黑色狂龍,帶著滾滾濃煙,在筆直的鋼鐵軌道上疾馳。車輪與鐵軌碰撞爆發出“轟隆轟隆”的巨響,將大地碾壓得微微震顫。
“嗚——!”
一聲高亢的汽笛聲劃破長空。洪武號開始減速,緩緩駛入沿途設立的一處大型加水補給站。
補給站內,沒有任何古代驛站的混亂與嘈雜,只有重工業秩序。
西山培訓出來的第一批熟練工人,穿著統一的黑色工裝,早就踩著點等候在軌道兩側。他們看著這臺噴吐白煙的龐然大物駛入,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對工業指令的絕對執行。
機車剛一停穩,“哐當”一聲巨響,巨大的加水鶴管被幾名壯漢合力拉下,準確無誤地對準了機車水箱的注水口。高壓水流傾瀉而下。
在機車的另一側,裝滿特種無煙煤的翻斗車順著高處斜坡滑下。工人們揮舞著重型鐵鍬,將黑亮的煤炭源源不斷地送入機車的煤水車廂。
整個流程嚴絲合縫,沒有一句廢話,沒有半點拖沓。
短短一刻鐘,加水加煤完畢。隨著駕駛室裡拉響汽笛,洪武號再次發出一聲咆哮,噴吐著白煙,重新踏上狂飆的征途。
皇家豪華車廂內。
陸遠穿著那身沾滿機油的重工業工裝,大刺刺地站在車窗邊。他手裡拿著一把黃銅游標卡尺,指著窗外迅速倒退的補給站,露出狂傲的笑容。
“陛下,殿下,看到了嗎?”
陸遠用卡尺敲了敲車窗玻璃,聲音蓋過了車輪的轟鳴,對著老朱和朱標說道。
“光有一臺跑得快的機器,那不叫工業。那頂多叫個大號的奇技淫巧。”
陸遠轉過身,用資本家算賬的口吻說道:“什麼叫工業化?這就叫工業化閉環!從西山的煤礦開採,到沿途的標準化補給站,再到那些踩著點加水加煤的熟練工人。這是一整個嚴絲合縫的體系!”
“沒有這套後勤體系,這臺十幾萬斤的鐵疙瘩跑出一百里就得趴窩,變成一堆廢鐵。”陸遠雙手抱胸,語氣中透著絕對的自信。“但現在,只要大明的鐵軌鋪到哪裡,加水站建到哪裡,這頭巨獸就能永遠不知疲倦地跑下去!這,才是大明絕對可靠的鋼鐵命脈!”
老朱聽著陸遠這番直白的話語,看著窗外那已經開始展現出北方地貌的曠野。
半天!僅僅半天啊!
從江南水鄉的應天府,直接跨越到了北地燕趙!
“哈哈哈哈哈!”
老朱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中透著無盡的狂放與霸氣。他那具乾癟的身軀裡,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老朱大步走上前,伸出那隻長滿老繭的大手,用力地拍在陸遠的肩膀上,拍得“啪啪”作響。
“好小子!你這小子,真他孃的是個妖孽啊!”
老朱笑得連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指著後方那節裝滿文武百官的車廂,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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