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汐瑤的睫毛劇烈的顫動了兩下，喉嚨裡還殘留著哭嗝的尾巴，發出一聲細微的嗝。
她張了張嘴，那些在心裡演練過無數遍的關於秘密和比較的辯解，此刻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只能紅著可憐的鼻頭，用那雙被淚水洗刷過、顯得格外清澈的淡灰色眼睛，怯生生的、從下往上的望著自己的姐姐。
這種眼神太犯規了。
饒是夏繪桃自詡心腸夠硬、惡女素養線上，對上這樣一雙溼漉漉的貓眼，也當場軟化了心腸，所有準備好的說教和數落，都自動變成了輕柔的嘆息。
她嘴上的話還在繼續，試圖維持一點姐姐的威嚴，可捏著紙巾、為她清理傷口的指尖，卻輕得不能再輕，每一次觸碰都小心翼翼，彷彿在對待世間易碎的珍寶。
“姐姐又怎麼會不喜歡你呢？汐瑤這麼可愛，又這麼乖。”她一邊說著，一邊用紙巾的柔軟邊緣，拭去女孩臉頰上一道比較明顯的灰痕，“膝蓋磕成這樣，手也破了皮……萬一剛才在臺上，真從那些懸空的踏板上掉下去怎麼辦？那麼高，姐姐反應再快，也有撿不及的時候。”
話說到最後，那點佯裝的嚴肅早己蕩然無存，尾音不自覺的發了軟，浸滿了真實的輕顫。
諾汐瑤的鼻頭又是一陣明顯的酸澀。
「姐姐……在罵汐瑤。」
「可是……好溫柔。」
「溫柔得……讓汐瑤好喜歡，好捨不得。」
她把受傷的手指乖乖的任由姐姐擺弄，耳朵服帖的貼著腦袋，嘴巴抿成了一條更顯委屈的弧線。但眼底那點因為秘密而滋生的沉甸甸的墜脹感，似乎正在被這持續不斷的柑橘冷香，和姐姐指尖傳遞過來的溫度，一點一點的捂暖、撫平，儘管那深處的裂痕依舊存在。
高臺方向，傳來一串熟悉的高跟鞋叩擊金屬臺階的聲音。
班主任白鳶的身影快步從側面走來，黑色的工作服下襬被場館內的氣流撩起一角。她手裡那塊電子記錄板的光屏還在快速閃爍，顯然剛才在處理測試資料。她在兩人幾步外停下來，一雙冷峻的眸子先是掃過諾汐瑤膝蓋上那片己經用創口貼臨時處理過的擦傷，又抬起來，落在夏繪桃依舊半蹲著、摟著人不放的姿勢上，以及女孩埋在她懷裡的側影。
白鳶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在兩個女孩之間極快的逡巡了一瞬。那目光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絲瞭然和些許複雜的神色。隨即，她幾不可聞的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轉身沿著來路快步走了回去。
她原本確實是想帶她們去醫務室做更仔細的檢查的。但在快速評估了諾汐瑤只是表皮擦傷、情緒激動大過身體損傷後，她決定不去打攪這個明顯正處於某種重要情感節點中的二人世界。
年輕人的羈絆啊……有時能讓人成長，也能讓人受傷。
“這群孩子……” 白鳶離開時，似乎極低的嘀咕了一句，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高臺的通道陰影裡。
候場區的這個角落，重新被一種寧靜籠罩。遠處其他學生的測試聲、討論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夏繪桃維持著半蹲的姿勢，將諾汐瑤那條擦傷的腿，輕輕架在自己彎曲的膝蓋上，方便更仔細的處理。她用新的紙巾邊緣，小心的繞過己經紅腫起來的創面，將剛剛滲出的、微量的血漬一點點的吸乾。指尖偶爾觸碰到傷口周圍完好的皮膚時，能感覺到女孩細微的戰慄。
她的眉頭始終微微蹙著，神情專注得不像在處理小傷。
這副模樣落在諾汐瑤低垂的眼簾裡，心裡那片剛剛被捂暖的地方，又湧起一股酸酸脹脹的暖流。
女孩低著頭，淺米色的睫毛濃密的垂下，遮掩住了眼底所有翻湧的思緒。瞳孔裡那道危險的豎形縫隙，早在被緊緊擁抱的那一刻就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比平時更加溫順的弧度，乖得讓人想揉一揉。
「被姐姐揉過腦袋了。」
「被姐姐……緊緊的抱過了。」
「姐姐還蹲在這裡，這麼仔細的給汐瑤擦傷口。」
「那汐瑤……應該開心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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