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懷裡的黑貓忽然被抱得更緊了一點。
小黑掙了兩下，西條腿在半空裡徒勞地扒了扒，最後認命地把腦袋埋進那截淺綠色的裙襬裡裝死。
它是這棟房子裡活得最久的智者。
左邊那隻兩腳獸今天的手勁不對，右邊那隻兩腳獸身上的味道更不對——那是燒過的鐵和汗，是外面的味道，是不屬於這棟房子的味道。
而坐在窗邊那個真正給它鏟屎的傢伙，正一臉悠閒地喝水。
小黑在裙襬裡默默把耳朵壓平。
完蛋了，這人什麼都沒看出來。
玲洛其實也心虛。
她不太敢去接對面那道視線。
那道視線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卻像一根被燒紅了又淬冷的針，隔著兩米多的空氣，穩穩地紮在她的側臉上。
紅髮少女偏著腦袋，把目光死死釘在腳邊地毯的花紋裡，一圈一圈地數著藤蔓的走向，連脖頸都泛出一種不自然的緊繃。
她竭力壓制著呼吸，把每一次吸氣都拉得又慢又淺。
因為這間屋子裡的每一寸空氣都是那個人的。
柑橘冷香浸在沙發的布紋裡，浸在窗簾的褶皺裡，浸在玄關那雙隨意踢開的軟底拖鞋上，甚至浸進了那隻黑貓的絨毛裡。
她要是敢深吸一口氣，那些壓在胸腔最底下、見不得光的東西就會順著這股香味一路浮上來，在這盞暖黃色的燈底下暴露得乾乾淨淨。
所以她只能坐得像一塊石頭。
膝蓋並得死緊，那條被汗水浸透的毛巾攥在手裡，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視線偶爾失控地抬起半寸，就會撞上那件卡其色風衣的領口。
那枚半開的銀灰色薔薇胸針還別在那裡，在暖燈下沉著一層暗紅色的幽光，像某種正在小口小口呼吸的東西。
玲洛不認識那個牌子，也說不清那點紅光是燈的反射還是別的什麼。
她只知道，前天晚上她把這個人按在牆上的時候，那裡什麼都沒有。
客廳的暖燈罩在三個人的頭頂，把三張各懷心事的臉照得溫柔又荒誕。
夏繪桃端起玻璃茶几上的水杯，溫熱的杯壁隔著指尖遞來一點熨帖的暖意。
她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清水，視線在左右兩側來回掃蕩。
左邊，是把整張臉埋進貓咪絨毛裡裝死的乖巧女鵝。
右邊，是連脖頸都繃成石雕的彆扭騎士。
茶几上攤著三隻杯子。
她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汐瑤那杯連位置都沒動過，玲洛那杯的杯壁上己經凝了一層水珠，順著杯底匯成一小圈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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