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嫉妒。
嫉妒有人能夠光明正大地站在姐姐身旁,去感受那股好聞的柑橘香氣。
嫉妒有人可以毫無顧忌地拔出利劍,替她擋下所有的明槍暗箭與風霜雨雪。
這種陰暗的、見不得光的嫉妒,像是有無數只淬著劇毒的食人蟻,在日夜不停地瘋狂啃食著她那顆早己壞掉的心臟。
憑什麼?明明那是她一個人的姐姐!是她從小縮在同一個被窩裡、貪戀了無數個日夜的姐姐!
憑什麼一個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的焰璃家餘孽,一個僅僅因為長輩口頭上一句荒唐的“娃娃親”就敢陰魂不散的低賤偷腥貓,能代替自己站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石板上?
香樟樹的枝葉在深秋的冷風中沙沙作響。幾片枯乾的落葉從枝頭脫落,交錯的葉脈被巷角那盞昏黃的老路燈照得慘白髮亮。
聽到那般誅心的質問夏繪染原本準備徑首離開的腳步,猶如被生生釘穿了腳踝般,死死釘在了原地。
女孩子單薄的脊背在初秋的夜風裡停滯了一瞬,寬大的黑色家主袖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剛好完美地遮住了她那因為極度隱忍與憤怒而止不住發顫的手腕。
厚重的袖口之下,那雙蒼白修長的手早己死死攥緊,細白的指節用力到青白交加。
鋒利的指甲毫不留情地深深摳破了掌心的軟肉,溫熱的血水順著翻開的傷口滲出,卻無人知曉她此刻承受著怎樣的錐心之痛。
可即便內心的嫉妒與心痛己經如海嘯般將她淹沒,女孩那張驚豔絕倫的臉蛋上,卻沒有透出哪怕半分的狼狽與軟弱。
狼狽什麼呢?
因為嫉妒有人可以毫無顧忌地與自己的姐姐親近,而顯得像個被搶了心愛糖果的小屁孩一樣無能狂怒嗎?
她不會幹出這種事。
黑裙少女緩慢地轉過身,抬起那精緻冷傲的下頜。
那雙盛滿猩紅血絲的酒紅色眼眸,居高臨下且充滿殺意地俯視著那抹刺眼的焰紅色身影。
“讓開。”
冰冷,強勢,裹挾著不容忤逆的上位者威壓。
這是盛夏家主的命令。
也是她用盡全身力氣,將所有脆弱、恐懼與吃醋的酸楚死死包裹後,強撐出來的凜然聲勢。
然而,玲洛站在長滿苔蘚的石板上,焰色的長髮於秋風中狂舞。
幾縷鮮豔的髮絲貼過她冷白堅毅的臉頰,這位曾冠以騎士之名的少女,面對這駭人的威壓,分毫未退。
不僅沒退,她眼底的怒火反而燃得更盛。
因為她見過夏繪桃平時在衛星城的樣子。那個銀髮少女總是懶懶散散,嘴巴毒得要命,對周邊的一切都顯得漫不經心。
可也就是那樣一個滿口惡役臺詞的大小姐,會在在意之人生病時笨拙地翻出醫藥箱,一邊罵一邊強勢地把藥準備好;會在危險降臨時,寧願把自己推入險境,也要用一條冷冰冰的資訊把旁人趕到安全地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