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騰是什麼人?
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手握重權,眼界極高,從小到大見的都是頂尖的人和物。
一件高定西裝的價格,或許就頂得上薛家這間老裁縫鋪辛辛苦苦大半年的收入。
讓他真心實意地接納這樣一間不起眼的小鋪子,接納這樣普通平凡的家庭背景?
時歡在心底輕輕嗤了一聲。
不過是一時新鮮,一時被薛杉杉那點少見的單純天真迷了眼罷了。
若是真的不在意,方才在鋪子裡,他何必沉默那麼久?何必在眾人議論之後,才擺出一副深情堅定的模樣?
不過是自欺欺人。
一邊享受著薛杉杉帶來的。從未體驗過的煙火氣和溫暖,一邊又在心底深處,無法真正認同。無法真正放下身段,去接納這份與他身份格格不入的平凡。
他嘴上說著安心,說著溫暖,說著不在意門第,可骨子裡的驕傲和疏離,早已暴露無遺。
只是他不肯承認,也不願承認罷了。
承認自己動心於一個各方面都平平無奇的姑娘,承認自己會被一間老舊狹小。甚至有些寒酸的裁縫鋪打動,這對一向高高在上的封騰而言,大概比讓他輸掉一場上億的合作還要難堪。
所以他才要用那麼篤定認真的語氣,一遍遍地告訴所有人,也告訴自己——他是真心喜歡,真心覺得珍貴。
“在想什麼?”
鄭棋察覺到身邊人一直沒說話,微微側過頭,語氣溫柔地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時歡立刻收回飄遠的思緒,臉上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在想,杉杉真的很幸運。”
她說得一臉真誠,眼底卻藏著一絲只有自己才懂的淡漠。
幸運嗎?
或許吧。
能讓封騰這樣的男人,願意為了她偽裝出一副不在意世俗眼光的模樣,願意為了她,勉強自己去接受那些他從骨子裡就瞧不上的東西。
只是這份勉強,又能維持多久呢?
時歡沒有再說話,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她不打算戳破,也沒必要戳破。
有些心思,藏在心底就好。
畢竟在這場人人都看好的深情裡,只有她一個人,看清了那份光鮮之下,藏著的。連封騰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輕慢與隔閡。
愛情可以不問出身,可刻在骨子裡的階級與眼界,從來都不會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