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在螢幕上快速點了兩下，回覆了過去。
呂子喬的餘光瞥見了那個熟悉的。讓他心裡一緊的頭像——顧川。
他拿著叉子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假裝沒看見，低頭喝光了杯子裡的牛奶。
時歡回完資訊，放下手機，似乎沒什麼異樣，繼續吃完了最後一口吐司。
“我吃好了，謝謝你的早餐。”她拿起自己的空盤子和杯子，起身走向廚房水槽，“盤子我來洗吧。”
“不用，放著我來。”呂子喬也趕緊站起來。
“你都做了，我來洗。”時歡已經打開了水龍頭，語氣堅持。
呂子喬沒再爭，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利落地清洗碗碟。水流聲嘩嘩，陽光照在她微微低垂的脖頸上，皮膚白皙細膩。她似乎心情不錯，甚至輕輕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那個顧川的資訊......好像並沒有影響她的情緒。呂子喬心裡那點剛升起的酸澀，又被眼前寧靜的畫面沖淡了些。
“對了，”時歡忽然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著手，轉過身來看他，“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事？你說！”呂子喬立刻站直，精神一振。
“不是什麼大事。”
時歡擦乾手，走到他面前，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困擾，“下午我要見的那個合作方，是個......嗯，比較難搞的中年大叔，生意做得挺大，有點......好面子，喜歡被人捧著，而且特別喜歡考驗年輕人的‘誠意’和‘悟性’。”
她頓了頓，看著呂子喬：“我聽一菲姐和美嘉說過，你......特別會和人打交道，尤其是這種場合，很有一套。所以，想跟你取取經，如果遇到這種客戶，該怎麼應對比較合適？怎麼說話，怎麼把握分寸，既能達到目的，又不讓自己太憋屈？”
呂子喬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時歡會問他這個。不是問工作專業，不是問生活瑣事，而是問他最擅長。卻也最被他那些“前科”所拖累的“人際伎倆”。
而且，她的語氣很認真，眼神里帶著清晰的請教意味，沒有一絲一毫的嘲諷或試探。她是真的，在向他尋求建議。
一股混合著受寵若驚。難以置信和被需要感的暖流，瞬間沖垮了他心裡所有的防線。
“這個啊......”呂子喬摸了摸下巴，腦子飛快轉動起來。那些他曾經用來泡妞。吹牛。忽悠人的“技巧”，此刻被賦予了完全不同的意義。他努力從裡面剝離出真正有用的。適合商務場合的部分。
“這種人，我大概知道是哪種。”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說，“首先，姿態要放低，但不是卑微。稱呼上一定要用‘您’，多聽少說，尤其在他吹噓自己輝煌歷史的時候，要適時表現出‘受教了’。‘原來如此’的表情，偶爾插一句切中要害的恭維，但不能太假。”
他邊說邊觀察時歡的反應，見她聽得很認真，甚至不知從哪裡摸出個小本子和筆，在做筆記，心裡更來勁了。
“其次，他提要求或者質疑的時候，不要直接反駁。先肯定他的一部分觀點，比如‘您考慮得確實很周全’，然後再說‘我們這邊也仔細評估過，從某某角度，可能這樣調整會更有利於......’，用‘我們’代替‘我’，顯得是團隊智慧，也把對立感降低。”
“還有，如果他要你喝酒或者進行一些你不喜歡的‘誠意測試’，”呂子喬表情嚴肅了些，“一定要提前想好不傷和氣的推脫理由，而且態度要堅決但委婉。比如‘實在抱歉，我酒精過敏，一喝就進醫院，要不我以茶代酒，敬您三杯，心意絕對到’。身體原因是最無可指摘的理由。千萬別硬撐，這種人，你退一步，他可能進十步。”
他把自己混跡各種場合摸爬滾打的經驗，剔除掉不靠譜的部分，儘可能清晰有條理地講給時歡聽。時歡時不時點頭，偶爾追問一兩個細節，氣氛竟有幾分像學生向老師請教。
講了大概二十多分鐘，呂子喬才停下來，有點不好意思：“我就隨便說說，也不知道對不對你路子。”
“很有用，比我之前自己瞎想要實際多了。”時歡合上本子，對他笑了笑，那笑容明朗而真誠，“謝謝你，子喬。幫大忙了。”
一聲“子喬”，叫得自然又親切。呂子喬只覺得心尖都跟著顫了一下，耳朵又開始發熱。
“能幫上忙就好。”他掩飾性地摸了摸後腦勺。
“那我先去準備一下下午的資料。”時歡拿起本子，對他擺擺手，“再次感謝你的‘大師課’和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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