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動作很輕，很慢。
“你準備了多久？”她又問。
“從......從關谷開始準備的時候，就有了這個念頭。真正開始準備......大半個月了。”呂子喬老實回答，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想了很久？”
“嗯。每天都在想。想你會不會答應，想你會不會覺得太快，想我該怎麼說，怎麼做......睡不著，吃不下。”呂子喬的聲音裡帶上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和後怕。
“害怕我拒絕？”
“......怕。”呂子喬閉上眼睛，又睜開，眼圈有點發紅，“怕你覺得我又是頭腦發熱，怕你生氣我瞞著你搞這麼大陣仗，怕......怕你覺得，我還是以前那個不靠譜的呂子喬，給不了你未來。”
他說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懼。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有鐘錶走動的滴答聲，和他自己如雷的心跳。
時歡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平日裡總是插科打諢。沒個正形的男人，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惶恐。不安。卻又固執地捧著他那點小心翼翼珍藏的真心，攤開在她面前，任由她評判。處置。
她其實早就知道了。
從他開始反常地注意她手指尺寸，從他偷偷搜尋珠寶網站還忘了關瀏覽記錄，從他夜裡做夢呢喃著“嫁給我”......以她的觀察力和系統的輔助，這些蛛絲馬跡，拼湊出真相併不難。
她本來可以更早揭穿，看著他像個蹩腳的魔術師一樣笨拙地表演。但不知為什麼，她沒有。或許是想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或許是想知道，他這次的“認真”，到底有幾分斤兩。
而現在，看著他這副樣子，聽著他磕磕絆絆的坦白和那些未經修飾的。笨拙的恐懼，她心裡那點因為被隱瞞而產生的不悅，忽然就散了大半。
攻略者沒有無腦的。她清楚地知道呂子喬的每一個弱點，每一次動搖，也清楚地看到了他這段時間所有笨拙卻真實的努力和改變。他的愛意或許還不夠成熟，不夠完美，但那份想要抓住她。給她承諾的急切和惶恐，是真實的。
“呂子喬，”她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你覺得，我為什麼答應和你在一起？”
呂子喬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因為......我改了？”
“不止。”時歡搖頭，“是因為我看到了你改變的決心，和改變的潛力。是因為你開始學著尊重我，瞭解我，把我當成一個獨立的。有思想的人，而不是一個需要被征服的目標。”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緊張的臉上：“所以，你覺得，如果我真的對你不滿意，對你的改變不認可，我會放任你準備這麼久，而不阻止嗎？我會看著你像只沒頭蒼蠅一樣亂撞，而不點醒你嗎？”
呂子喬的眼睛慢慢睜大，一絲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從心底最深處冒了出來。
“你的驚喜，確實很拙劣，破綻百出。”時歡毫不留情地評價，但語氣裡並沒有責備，“但你的緊張，你的害怕，你偷偷做的那些準備......我都知道。”
她終於，輕輕地，打開了那個絲絨盒子。
一枚簡潔大方的鑽戒，在客廳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璀璨的光芒。指環內側，刻著的字母和日期清晰可見。
時歡看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觸碰了一下冰涼的鑽石。
“戒指很漂亮。”她說。
呂子喬的心跳，在這一刻，幾乎停止。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等待著她下一句話，那將決定他天堂或地獄的一句話。
時歡合上盒子，卻沒有還給他，而是握在了自己手裡。她抬起眼，重新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眸裡，清晰地倒映著他緊張到極致的臉。
“呂子喬，”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靜地說，“週末的求婚，我可以當作不知道，配合你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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