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同行者。
選擇這條路的人不多，願意共擔風霜的人更少。如今他們找到了彼此，不必言明誓言，也不必交換信物。一個眼神，一句話，一次並肩行走，就足夠了。
太陽昇起來了。
第一縷光線越過山脊，灑在茶園邊緣的石階上，照亮了兩人留下的足跡。溼泥中的腳印深深淺淺，交錯著向前延伸，通向那片即將甦醒的院落。
她走在前面一點，腳步輕快了些。他跟在稍後，目光落在她肩頭飄動的衣角。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耳垂，那裡空著，什麼也沒戴。從前有人送過玉墜，有人贈過金環，她都未曾收下。此刻她只是輕輕碰了一下，便放下手。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但他沒問。
有些事，不必急於填補空白。就像茶要慢慢泡開，情要緩緩生長。急不得，也藏不住。
他們穿過竹籬，踏上通往主院的小道。路邊的茶樹整齊排列，嫩芽初展，泛著銀白的毫光。遠處傳來掃地的聲音，是雜役弟子在清掃庭院。雞鳴響起，炊煙裊裊，新的一天開始了。
她忽然停下。
他跟著站定。
“你會喝茶嗎？”她問。
他愣了一下，隨即答：“會一點。但不如你泡得好。”
“以後我教你。”她說，“從洗具開始，一步步來。”
“好。”他應得乾脆。
她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他加快半步，與她並肩而行。他們的手臂偶爾相碰，沒有躲開。
陽光越來越亮，照在兩人身上，暖而不灼。前方院門敞開，可以看見堂前那張舊木案几，上面擺著一隻空杯，一隻未蓋的茶罐，還有半卷攤開的《茶經》。
那是她昨夜離開前留下的。
現在，她回來了。
不只是人回來了。
心也落定了。
她跨過門檻，走進院子。晨光灑滿青磚地面，映出她清晰的身影。她沒有回頭，但嘴角微微揚起。
他知道，從今往後，無論風雨如何，她都不會再獨自面對。
他跟進去，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站定，看著她走向案几，拿起那隻空杯，輕輕吹去浮塵。
“要喝一杯嗎？”她問。
“要。”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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