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正緩緩沉入遠山，茶院內一片靜謐。風鈴懸在簷下，銅葉微垂，未響。茶瑤坐在偏室案前，筆尖停在紙上，墨跡未乾。她剛寫下《入門九訓》第一條，指尖還沾著墨痕。窗外，泥土的氣息隨晚風飄來，那是新翻過的茶圃散發出的溼潤味道。
她放下筆，抬手揉了揉眉心。剛才那一瞬，體內茶道系統輕輕一震——功德點有細微增長。不是因為泡茶，而是某種無形的認可正在流入。她知道，這是真相被看見後的迴響。
就在此時，李二柱從門外快步走來，腳步比往日急促。他在門邊站定，喘了口氣，才開口：“師父，城南廣場那邊……亂了。”
茶瑤沒動，只問：“怎麼個亂法？”
“紫衣去了講經臺，想再辯一次。”李二柱聲音低了些，“可人還沒站穩，就有十幾個散修圍上去質問。有人說她篡改資料，有人拿出當日記錄說她連第一階都沒走通。符幡被人當場扯下來燒了，她一句話沒說出口，就被人群擠到了邊緣。”
茶瑤點頭，沒再問。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城南方向。那裡原本喧囂的廣場，此刻己無燈火點亮。講經臺孤零零立著，像一根斷掉的旗杆。
“她現在在哪？”她問。
“走了。”李二柱答，“沿著外街往北去的。走得很快，頭也沒回。我派去盯梢的人說，她鞋底都裂了，一路拖著走，像是……撐不住了。”
茶瑤沒說話，轉身走向門口。
她推開門，踏上石階。天邊最後一縷光映在青磚上，泛出淺灰的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幾個攤販收拾著鋪子，低聲議論著什麼。她站在院門前，目光順著街道延伸出去，彷彿能看見那道狼狽前行的身影。
城南廣場上，人群還未完全散去。
幾個曾為紫衣搖旗吶喊的散修聚在角落，手裡拿著撕碎的符紙。一人冷笑：“她說茶瑤抄功法，可自己連地感石板都震不動！那天我親眼看著她踩上去，三步不到就失衡退出，還說是‘臨時狀態不佳’。”
另一人接話：“不止。我有個朋友在宗門檔案房做事，查過她三年前提交的‘踏罡步鬥引靈訣’，就一頁殘稿，連基礎脈絡圖都沒畫全。這種東西也敢說是原創？”
“最可恨的是，她還收買人傳謠。”第三人壓低聲音，“我認得兩個最早發帖的，都是她舊識。現在人家自己承認了，拿了靈石才寫的黑文。”
“呸！”先前那人吐了口唾沫，“修行為何？為真。她造偽言、行詭道，不配談修行。”
他們正說著，忽見街口一道身影緩步而來。紫衣披著深紫色長袍，衣角沾塵，步伐僵硬。她本想繞路離開，卻被眼尖的人認出。
“看，她來了！”
聲音不大，卻像石頭落水。原本嘈雜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那些還在爭論的人停下話語，齊刷刷看向她。
紫衣腳步一頓。
她沒料到會在這裡碰上這些人。更沒料到，他們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她——不是憤怒，不是嘲諷，而是徹底的冷漠與疏離。
她張了張嘴，似要解釋什麼。
可沒人上前。
反而有幾個人默默後退了三步，拉開距離。
一位白髮老者拄著柺杖，從人群中走出。他看了她一眼，聲音沙啞：“年輕人，我活了兩百多年，見過無數天才崛起，也見過更多人倒下。但像你這樣，把道心當籌碼押在謊言上的，還是頭一遭。”
紫衣嘴唇發白。
她想說，她是為正道發聲；她想說，茶瑤的確借鑑了她的思路；她想說，她只是不甘心被一個靠泡茶出名的女人壓過一頭……
但她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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