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升起，光灑在焦土之上。茶瑤靠坐在銅壺旁，脊背貼著冰涼的金屬外殼，指尖還殘留著最後一絲靈力波動的餘震。她沒動，也不敢輕易動。七竅結痂處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細砂磨過喉管，肋骨深處傳來鈍鋸般的悶痛。但她睜著眼，望著遠處。
戰場靜了。
不再是死寂，而是一種疲憊後的安靜。風從山谷吹來，帶著新芽破土的氣息，混著焦木與血鏽的味道。一隻灰羽鳥落在斷牆上，低頭啄食地縫裡鑽出的一點綠芽，翅膀微微抖動。它不再怕人。
高臺下傳來腳步聲，沉重而緩慢。一名弟子拖著斷裂的長槍走過來，臉上沾滿菸灰，左臂用布條吊著，見茶瑤還坐著，立刻停下，低聲道：“師姐……傷亡清點了。”
茶瑤輕輕點頭，沒說話。她的嗓子幹得發不出聲，只能抬手，示意他說下去。
“陣亡七十三人，重傷西十九，輕傷一百二十七。靈石耗盡，陣法核心損毀三處，東側城牆倒塌兩段，北坡靈脈樞紐雖己穩定，但需長期養護。”弟子聲音低啞，唸完後站著不動，等著指令。
茶瑤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沉穩了些。她抬起右手，指尖微動，一縷極弱的靈識探出，在空中劃了個符號——那是聯盟通用的緊急排程令。
傳音符自她指間凝成，無聲飄起，散入風中。
“設臨時醫廬，集中傷員。”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卻清晰傳入附近每個人的耳中，“重傷者優先用藥，輕傷者輪班值守。”
那弟子應了一聲，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茶瑤知道他想說什麼。她現在這副模樣，連站都站不起來，憑什麼下令？可沒人能替她下這個令。她是最後一個還能發出聲音的人。
她咬牙撐起身子，左手扶住銅壺邊緣，右手按地，一點一點挪動雙腿。膝蓋僵硬如鐵，每動一下都有撕裂感。她終於跪坐起來，再往前傾身，手掌貼上地面。
焦黑的土地冰冷堅硬，寸草不生。她將殘存的一絲靈識沉入地下，順著那道被她喚醒的茶泉探去。泉水還在流動，微弱但持續，像一條新生的血脈，在廢墟之下緩緩跳動。
她引動一絲泉流，讓它升至地表。
“滋”的一聲輕響，一小片青草從她掌心下方破土而出，嫩綠柔軟，隨風輕擺。雖只方寸之地，卻是這片戰場上第一處真正意義上的新生。
她收回手，喘了口氣，額角滲出冷汗。
這一下耗費的不只是力氣，還有命。但她必須做。她不能只坐在那裡等別人行動。她得讓他們看見——地還能活，人也能。
遠處有人看到了那片綠意，怔了一下，隨即喊出聲：“快看！茶師姐讓地長草了！”
聲音不大，卻迅速傳開。幾名正在搬運屍體的弟子停下動作，望向高臺方向。一個坐在地上包紮傷口的年輕人掙扎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蹲在那片青草旁，伸手碰了碰葉片，眼眶忽然紅了。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綠了。”
沒人回應他。但更多人開始動了起來。
東側，三名輕傷弟子拆下殘破的門板，搭起簡易遮棚，把重傷員抬進去安置；西側，兩名陣法師用碎裂的靈石拼接成環形，勉強激活了一道聚靈陣，雖微弱，卻能讓空氣中的靈氣稍稍凝聚；北坡，六人組成小隊，清理破靈錐殘骸，將斷裂的陣旗重新插回原位。
茶瑤看著這一切，緩緩鬆了口氣。
她撐著地面，一點一點站起來。雙腿發軟，幾乎跌倒，但她沒有倒。她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瓶，裡面是最後幾片封存的“清心茶葉”。葉子泛著淡淡金光，是她早前用功德點兌換的高階療愈茶種，本打算留作關鍵時刻使用。現在，就是這一刻。
她走到臨時醫廬前，弟子們己架起一口大釜，底下燃著柴火。水未沸，霧氣升騰。她將茶葉投入釜中，雙手結印，一道微弱的靈力注入。
茶香緩緩瀰漫開來。
不是濃烈張揚的那種，而是溫和綿長，像春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輕輕拂過每個人的鼻尖。那些原本昏迷不醒的傷員，眼皮微微顫動；幾個神志不清的弟子，眼神漸漸清明。
“分茶。”她沙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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