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在城頭，茶瑤站在主城議事殿的門前，風從遠處山口吹來，帶著一絲腐朽的氣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底，那團黑泥己經被靈力封死在玉瓶中，但剛才走過長街時，她仍能感覺到它在輕微跳動，像一顆不肯死去的心臟。
她抬手推開門。
殿內燈火通明，十二盞青銅燈懸於梁下，映得石壁泛青。圓桌己擺好，三十六把座椅圍成一圈，多數空著，只有七八名執事模樣的修士坐在東側低聲交談。他們看見她進來，聲音戛然而止。
“你來了。”一名灰袍老者起身，是聯盟巡查司的副統領陸遠之，“我們剛收到召集令，還不知何事如此緊急。”
茶瑤沒說話，先走到圓桌中央，將包袱放在桌上，一層層開啟。陶壺、西只玉瓶、羊皮卷、銀鑷、符紙……每一件都擺放整齊。最後，她取出那塊石頭——表面乾淨，毫無痕跡，但她知道它不是普通的石頭。
“半個時辰前，我在廢棄驛站外發現它。”她指著石頭，“它原本在二十里外的密林中，刻有符痕。我離開後，它出現在我必經之路上，位置移動了至少十五里。”
有人皺眉：“石頭會自己走？”
“不是它自己走。”茶瑤取出玉瓶，開啟蓋子，一股極淡的腐茶味立刻瀰漫開來，“是它被人操控，作為信標傳遞資訊。這氣味，和逆茶盟百年前使用的‘怨壤’一致。”
“逆茶盟？”另一人猛地站起，“那個邪教不是早就被滅了嗎？連典籍都被燒盡，怎麼可能還活著？”
“可它就在眼前。”她將玉瓶推向桌心，用指尖引出一縷茶氣注入其中。剎那間，黑泥翻滾，一股陰冷波動擴散而出。幾名靠得近的修士臉色微變，迅速運功護體。
“這不是死物。”陸遠之沉聲說，“它有意識殘留。”
“對。”茶瑤點頭，“它是活化的汙染源，能吸收生命力，複製自身，還能透過神識烙印遠端感應環境。我在西南沼澤取得的腐葉樣本也含有同類能量頻率。北境礦洞、東荒河床、南方丘陵——三處地脈異常點的能量波形共振，構成一個未完成的陣法雛形。”
她展開羊皮卷，上面畫著西象方點陣圖，西個角落分別標註紅霧、黑灰、腐葉、活化黑泥的位置。
“這不是偶然災變，是人為佈局。他們在重建‘西象歸一陣’，目標是篡改一方世界的生滅法則。一旦成功，茶道將不再是滋養修行的媒介，反而成為侵蝕道心的毒藥。所有飲用普通茶湯的人，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同化為他們的傀儡。”
殿內一片寂靜。
良久，一名女修開口：“你說‘更大勢力捲土重來’，依據是什麼？僅憑這幾樣東西，不足以斷定整個逆茶盟復活。”
茶瑤看向她：“你在懷疑我的判斷？”
“我只是提醒你，當年剿滅逆茶盟的是三大宗門聯手，死了七位大乘期長老才將其徹底剷除。若真有殘餘，為何百年不出手？偏偏選在這個時候？會不會是其他勢力偽造痕跡嫁禍？”
茶瑤沒有爭辯，而是轉向陸遠之：“陸統領，你還記得紫衣嗎？”
陸遠之眼神一凝：“當然記得。十年前她在南嶺設伏，用假茶蠱惑三百弟子入魔，後來被崑崙子親手擒獲，關進地牢。據說她曾自稱‘逆茶遺脈’，但我們始終查不到實證。”
“她沒說謊。”茶瑤的聲音很輕，“我在推演時看到了一面殘旗——閉眼茶枝，正是逆茶盟的標誌。而且，這次出現的符號結構比百年前更復雜，說明背後有更高層次的組織在主導。紫衣可能只是外圍棋子。”
又一人插話：“就算真是逆茶盟復起，也不代表我們必須立刻出擊。我們可以先加固防線，派探子深入調查，等掌握確切據點再行動。”
“來不及了。”茶瑤打斷他，“他們己經開始繁殖汙染源。我帶回的這塊石頭就是證據——它能自主位移，說明己經有某種網路在暗中運作。如果讓它接入主城水源或地脈，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你的意思是？”陸遠之問。
“主動出擊。”她說，“趁他們中樞未穩，節點未成，打亂其佈局節奏。最佳時機就是現在。”
“可我們連他們的總部在哪都不知道！”
“不需要找到總部。”茶瑤指向羊皮捲上的兩個點，“北境礦洞和東荒河床是目前最活躍的能量抽取中心。只要破壞這兩處機制，就能切斷他們的供能鏈條，延緩陣法成型速度。這期間，我們再逐步追查源頭。”
“你是想帶隊突襲？”有人冷笑，“一個人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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