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初心渠的水面，石案邊己有弟子列隊站定。陶壺裡的水剛冒泡，一層細如魚眼，茶瑤伸手試了熱度，沒說話，只輕輕點了點頭。李二柱立刻會意，收攏呼吸，雙掌平舉胸前，腳步前移半步，擺出五步歸一心法的起手式。他身後幾人也跟著調整姿勢，動作比昨日整齊許多。
茶瑤提起陶壺，水流自高處落下，注進粗瓷碗中。水色微黃，是昨夜備好的老樹芽，經三道火候焙過，專為引氣入脈所用。她將第一碗遞向李二柱，碗沿貼著他指尖一滑而過，溫度恰好不燙手。他低頭飲盡，喉結滾動兩下，閉眼靜立片刻。
“熱氣往下走。”他忽然開口，“到了丹田，像有團火在轉。”
茶瑤沒回應，只盯著他手腕。脈搏跳得穩，不急不亂。她點頭：“開始。”
李二柱深吸一口氣，抬手劃圓——這是“三沸九旋”的第一旋，原本用於控水節奏，如今被拆解成引導真氣的軌跡。他手臂緩緩上提，呼氣下沉，轉到右側時舌尖抵住上顎，左側腳跟微踮，動作雖慢，卻無一處卡頓。一圈下來，額角己見汗，但眼神清明。
茶瑤站在他側後方，目光掃過其他弟子。“別光看。”她說，“每人一碗，喝完自己練。”
王阿七接過茶時手有些抖。他是這批裡體質最弱的，前三天連走完三步都喘得厲害。昨夜交的感受記錄上寫著：“第五步推掌時胸口發悶，像有塊石頭壓著。”茶瑤看過沒多說，只讓他今晚加飲一杯溫潤的老君眉。
此刻他捧著碗，一口喝下。茶湯滑入腹中，暖意確實升了起來，可還是那股熟悉的滯澀感，從膻中穴往上頂，像是氣流堵在半路。他咬牙繼續動作，第二圈手臂剛抬到肩高，呼吸就亂了節拍，腳步踉蹌一下，差點摔倒。
茶瑤及時扶住他胳膊。“停。”她說，“你太想跟上別人。”
王阿七低頭，聲音悶：“我不想拖後腿。”
“這不是比賽。”她鬆開手，“你記得我教的第一課嗎？泡茶最重要的是什麼？”
“……心靜。”
“對。你現在的心，像滾水衝進了冷壺，炸開了。”她轉身取來一隻新碗，倒進半杯溫茶，遞過去，“再喝一口，這次不急著動，先感受它怎麼走。”
王阿七照做。這一次，他不再強迫自己同步節奏，而是閉眼專注體內那股暖流。它從胃部升起，緩慢穿過中脘，經過膻中時果然一頓，但他沒有催，只是耐心等。三息之後，那股氣竟自己破開阻塞，繼續向上。
他猛地睜眼。
茶瑤己經走開，正指導另一個弟子調整踏步角度。她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動了一下。
李二柱己完成第三遍迴圈。他的動作越來越沉，每一次轉腕都帶著風聲，腳下青磚被踩出淺淺印痕。到了第五步，他蓄力良久，雙掌猛然推出——
“砰！”
掌風擊地，磚面裂開蛛網狀紋路，碎屑飛濺。周圍弟子齊齊吸氣，有人脫口而出：“成了！”
茶瑤走上前，蹲下檢視磚面。裂縫分佈均勻，說明力道控制得當，不是蠻力硬砸。她抬頭看向李二柱，問：“感覺如何？”
“累。”他喘著氣，“但通了。剛才那一瞬間，我好像看見了自己的經脈，清清楚楚。”
“不是看見。”她說，“是你終於‘走’到了那裡。”
她站起身，環視眾人：“你們看到的不是奇蹟。李二柱不是突然變強，是他用了三天時間，把每一個呼吸、每一個動作都磨到了位。茶氣不是外力，它是鏡子，照出你們體內的路。你們不是靠茶變強，是借茶看清了自己本來就能走的路。”
人群安靜下來。有人低頭看自己的手掌，有人默默重複剛才的動作。一名弟子小聲嘀咕：“難怪昨天打坐時入定特別快，原來是因為早上的茶武練習……”
茶瑤沒打斷他們議論。她走到石案旁，翻開攤開的冊子，那是弟子們昨夜交來的感受記錄。一頁頁翻過，字跡各異，內容卻驚人一致：
＞ “今日練功，以往卡在命門的一股氣，竟自行衝開了。”
＞ “打坐半個時辰，效果抵得上從前兩個時辰。”
＞ “舊傷處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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