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把這事拋到了腦後,轉身回屋取了腳踏車鑰匙,推著車出了門。
騎上腳踏車慢悠悠地在街上晃著,王軍心裡沒來由地空落落的。
哎,這幾天蘇萌上班之後,家裡白天就剩他一個人,倒真有些不習慣。
以前兩人時常能湊在一起說說話,哪怕只是各幹各的事,屋裡也顯得熱鬧些,如今空蕩蕩的,連翻書的聲音都覺得格外清晰。
他踩著腳踏板,任由腳踏車順著街道往前溜,看路邊的小販吆喝著賣菜,看三三兩兩的行人提著網兜趕路,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晃得人暖洋洋的,心裡那點不習慣,倒也淡了些。
王軍這段時間過得確實有些隨心所欲,幾乎沒什麼約束。
每天要麼待在家裡抱著那些老書啃,要麼就揣著點零錢出門閒逛,琉璃廠的古玩店。衚衕裡的老茶館。熱鬧的商業街,都留下了他的腳印。
他腦子裡一直盤旋著一個模糊的想法,隱約覺得可以做點什麼,但一想到老媽那張嚴肅的臉,擔心她會極力反對,就忍不住皺起眉頭,心裡一陣犯愁。
這天,他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到了電影院門口。
只見影院門口立著一塊巨大的招牌,紅底黑字格外醒目——新電影《海霞》上映。
此時的影院門口早已圍滿了人,男男女女擠在一起,伸長脖子看著招牌,議論聲嗡嗡作響,熱鬧得很。王軍也跟著湊了上前,想看看究竟是什麼片子這麼吸引人。
人群裡,一位穿著藍色工裝的女同志往前擠了擠,揚聲問道:“同志,現在可以售票了嗎?”
負責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站在臺階上,扯著嗓子喊:“大家不要急,不要急啊!明天開始正式售票,今天只是做宣傳。想看的同志明天趕早來,票量有限,先到先得!”
王軍在後面聽了一嘴,心裡嘀咕著“《海霞》”這個名字,好像有點印象,但具體講了什麼,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他摸了摸下巴,心想:“行啊,反正明天也沒什麼事,過來看看能不能買到票唄。”
不過他也清楚,這個年代新電影上映,尤其是有點名氣的片子,大多會被各大機關。工廠包場,當成福利發給工人和幹部,個人想買到票並不容易。
當然,總會留出一小部分對外銷售,能不能搶著,就全看運氣了。王軍也不怎麼著急,看完熱鬧,便轉身往家走。
等他回到家時,天已經有些晚了,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半邊天,院子裡的老槐樹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一進門,老媽張秀芳就從廚房探出頭來,瞅著他的眼神帶著點不滿,語氣也衝得很:“你小子又野到哪裡去了?這都幾點了才回來?”
王軍臉上堆起笑,也不覺得尷尬,撓了撓頭說:“嘿嘿,媽,我就是隨便在外面逛了逛,沒去別的地方。”
張秀芳手裡拿著鍋鏟,從廚房走了出來,瞪了他一眼,往堂屋的椅子上一坐:“軍兒,你過來,坐這兒,跟媽說實話,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你那工作到底還打算不打算幹了?你這天天在家待著不上班,要麼就出去瞎晃悠,我真是擔心你哪天走上歪路!”
王軍一聽這話,頭搖得像個撥浪鼓,連忙說:“媽,您別擔心,我真沒瞎來。工作的事......我還沒想好呢,等我想好了再跟您說,行嗎?”
“你個兔崽子!”張秀芳一聽就急了,提高了音量,“你都回來多久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晃盪!你看看人家春明,早就上班掙錢了,蘇萌也成了老師,踏踏實實的。就你,整天遊手好閒的!你自己說說,你現在一個無業遊民,人家蘇萌是教師階層,你哪配得上人家?”
王軍被老媽說得啞口無言,嘴上沒吭聲,心裡卻忍不住嘀咕:“配不配得上,也不是您說了算的......”
“你嘀咕什麼呢?”張秀芳眼尖,一眼就看出他心裡不服氣,立馬呵斥道。
王軍趕緊閉上嘴,不敢再多想,連忙湊到老媽身邊,幫她順著後背說:“媽,您別生氣,我錯了還不行嗎?您就別操心我的事了,我心裡有數。”
“再說了,您現在不是剛當上街道辦副主任嗎?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的,操心著街道里的大事小情,那才是正經事。您得以國家大事為重,別為我這點小事傷了身體,不值當的。”
張秀芳被他這番話堵得沒了脾氣,看著兒子一臉討好的樣子,心裡的火氣消了點,可眉頭還是皺著,長長地嘆了口氣:“我不操心?我不操心你操心誰?你是我兒子,我不管你誰管你?行了行了,跟你說不通,我做飯去了,一會兒你爸該回來了。”
說著,她站起身,轉身往廚房走去,背影看著都帶著幾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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