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衚衕裡靜悄悄的,各家各戶的燈光陸續熄滅,只有偶爾幾聲狗吠劃破夜空。
王軍悄悄走出家門,藉著月光往蘇萌家的方向走。走到院牆外,他抬頭一看,蘇萌房間窗臺上的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暈透過窗戶紙映出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王軍站在窗臺下,心裡有些打鼓。他不知道蘇萌願不願意聽他說,也不知道這次談話能不能改變什麼。
但他深吸了一口氣,還是輕輕抬手,敲了敲窗戶框,發出“篤篤”兩聲輕響。
屋裡的燈光晃了一下,似乎有人動了動。王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等著屋裡的回應。
蘇萌很快悄悄走了出來,一看見王軍,臉上的神色立馬就垮了下來,先前的那點猶豫瞬間被冷意取代。
王軍自然注意到了她的變化,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蘇萌沒有抗拒,或許是夜色模糊了尷尬,或許是兩人之間早已有著旁人不懂的牽扯,她就那樣任由王軍拉著,一路沉默地走到了附近的防空洞。
防空洞裡烏漆嘛黑的,只有洞口透進一絲微弱的月光,勉強能看清彼此的輪廓。潮溼的空氣裡帶著土腥味,蘇萌下意識地往王軍身邊挪了挪,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發顫:“找我幹嘛?”
王軍深吸一口氣,嘆了聲:“蘇萌,我來不是跟你道歉的,就是想跟你說清楚一些事。”
他頓了頓,語氣盡量平和,“我幹這份工作,不是說多熱愛,只是目前沒得選。但我希望你別帶著偏見看它,現在人人平等,哪份工作不是為人民服務?你那點高傲的性子,該收斂收斂了。”
他繼續說道:“再說我這工作,其實我是想借著這個機會,收集些東西。現在不是打擊私藏嘛,好多老物件。孤本文獻,像什麼數理化的舊書。絕版的冊子,都被當成‘四舊’扔了。我想著收起來,萬一以後有大用呢?你可能覺得這想法好笑,是無用功,但我是認真的。這工作,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方便的方式。”
王軍又補充道:“我也跟我爸媽保證過,最多兩年,肯定離開這裡,換份正經工作。”
蘇萌在黑暗裡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不在意:“兩年?王軍,你知道兩年意味著什麼嗎?我蘇萌憑什麼要等你兩年?”
王軍一聽這話,火氣“噌”地就上來了:“蘇萌,你就不能放下你的有色眼鏡嗎?收廢品怎麼了?收廢品的也是工人階級,也是勞苦大眾的一份子,憑什麼就低人一等?你們怎麼就這麼看不上?”
蘇萌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帶著說不清的複雜,隨即轉身就往洞外走。
王軍連忙快走幾步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防空洞,月光重新灑在身上,照亮了彼此臉上的倔強。
王軍一把拉住她,語氣裡帶著點懇求:“蘇萌,你就不能試著改變一下看法嗎?”
“哼!”蘇萌甩開他的手,下巴微微揚起,“我為什麼要改變?難道不該是你改變嗎?”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最後的決心,嘆了口氣,聲音平靜卻帶著決絕,“王軍,我再鄭重告訴你一次,我們分手了。請你以後別再來糾纏我,行嗎?”
“你說什麼?”王軍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蘇萌,你有膽再說一次!”
蘇萌被他這話激起了好勝心,仰著頭,一字一句地重複道:“王軍,請你以後不要再來糾纏我!滿意了嗎?”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穩,沒有絲毫留戀,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卻再也沒有回頭的意思。
王軍站在原地,雙手死死地攥成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悶得發疼,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和委屈在心裡翻湧,卻怎麼也發洩不出來。
夜風吹過,帶著絲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煩躁和那一絲難以察覺的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