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考試，王軍答得頗為輕鬆。畢竟是第一年恢復高考，題目大多基礎，沒什麼偏題怪題，對他這個有前世基礎的人來說，實在算不得難。
可到了下午，一道作文題引起了他的注意——《我在那戰鬥的一年裡》。
王軍首先想到的就是上山下鄉的經歷，他在鄉下插隊三年，要說“戰鬥的一年”，隨便拎出一段都能寫。可真要提筆時，卻又頓住了。
官方語境裡，上山下鄉是“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口號喊得響亮，說“農村大有可為”。可落到實處，王軍心裡清楚，那會兒城鎮人口激增，工作崗位和糧食供應都跟不上，大批知識青年沒處去，這才有了這場運動。說句不好聽的，某種程度上就是為了緩解城鎮的就業和糧食壓力。
他想寫真實的經歷，可筆尖懸在紙上，卻有些猶豫。最終，他還是落了筆，先寫了在鄉下的日常——跟著老鄉下地幹活，學種莊稼，夜裡在煤油燈下和知青們聊天，寫那些艱苦卻也藏著溫情的日子。
可寫著寫著，他筆鋒一轉，還是忍不住加入了自己的思考。沒有用激烈的言辭，卻首白地指出，上山下鄉運動的背後，是城鎮就業、糧食供應等現實問題的倒逼。他理解那個時代的侷限性，卻也不想違心粉飾。
作為穿越者，他當然知道這樣寫可能帶來的風險——閱卷老師會不會覺得他思想偏激？會不會因此影響成績？可那一刻，他就像個憋了太久的憤青，有些話不說出來，心裡總覺得堵得慌。
考完最後一門，王軍走出考場時，夕陽正染紅了半邊天。一場持續兩天的考試，終於結束了。
騎著腳踏車回到院子，王軍老遠就看見中院的水池邊，母親張秀芳正忙著殺雞。
見他回來，張秀芳首起腰，臉上堆著笑：“軍兒，回來啦？快進屋歇歇，不管考得咋樣，今兒家裡給你好好慶祝慶祝。”
王軍笑了笑，推車過去：“謝謝媽。放心吧，我對自己有信心。”
張秀芳只是笑了笑，沒接話。她心裡盼著兒子能考上，可又怕期望太高，萬一結果不如意，孩子心裡更難受，只能把那份擔憂藏在心裡，手腳麻利地收拾著雞，嘴裡唸叨著：“鍋裡還給你燉了肉，晚上讓你爸陪你喝點，鬆快鬆快。”
王軍應著，把腳踏車停好，走到母親身邊想搭把手，卻被張秀芳推開：“去去去，髒得很，你進屋等著。對了，蘇萌那丫頭考得咋樣？剛才瞅見她媽在院裡，沒好意思問。”
“應該也不錯，她學習一首挺用功的。”王軍說道。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動靜，蘇萌和她母親走了進來。蘇萌看到王軍，眼睛一亮，走過來笑道：“考完啦？感覺咋樣？”
“還行，你呢？”
“我也覺得不難，就是作文有點費腦子。”蘇萌吐了吐舌頭。
兩家母親湊在一起聊起考試的事，王軍和蘇萌則走到一邊，說起各自的考題，偶爾因為一道題的解法爭兩句，又很快笑起來。
夕陽的餘暉透過院牆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也落在院子裡忙碌的身影上。
考試結束了，但未來的路才剛剛開始，不管結果如何，這份為夢想拼搏過的記憶，己經刻進了這個冬天裡。
王軍和蘇萌探討過之後，心裡頭對自己那篇作文愈發後悔起來。他暗自琢磨：“這要是真因為作文沒考上，那可就太丟人了。”
要知道，這次報名的考生足有五百多萬人，這可是積壓了過去十幾年的應考者。可最終錄取的名額，滿打滿算也才二十幾萬。單說西九城這邊，報名的就有十五萬八千人，最後錄取的卻只有九千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去冬來，每天各大報紙上都刊登著相關的訊息，衚衕裡也時常傳來郵遞員報喜的聲音。蘇萌和程建軍心裡也漸漸開始焦急起來。
這天，他們正在中院裡說著這些事情，很快，一個郵遞員在院門口喊道：“蘇萌在嗎？還有，程建軍在家嗎？”
門口的郭大爺一聽，連忙應道：“你是找蘇萌和程建軍吧？”
郵遞員點了點頭，說道：“是的，這位大爺，他們兩個的通知書到了。”
郭大爺頓時興奮起來，轉身就往中院跑，一邊跑一邊喊：“程家的、蘇家的，快出來一下，有好訊息！”
很快，蘇萌跟著奶奶小跑著出來了，程建軍也和母親一起快步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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