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軍心裡其實跟明鏡似的，去海子裡那話不過是氣頭上的狠話。真要去了，先不說能不能討到說法，恐怕還會惹一身麻煩，弄不好再扣個什麼罪名，那這輩子就真完了。
雖說現在喊著人民當家做主，可有些規矩，他還是懂的，真撕破臉，吃虧的多半是自己。
他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心裡盤算著。其實冷靜下來想想，368分是實打實的高分，今年總分才400，這成績足夠上京城大學和水木大學了。
要知道蘇萌才考了三百出頭，都能上師範，程建軍更只有二百八十多分，照樣歡天喜地準備去報到。他這分數，怎麼說都不該落到被調劑的地步。
正琢磨著，陳局長一路小跑從樓上下來，額頭上還帶著汗，臉上卻比剛才鬆快了些：“王軍同志，你稍等一會兒，教育部的李副部長會親自過來處理你的事，你千萬別再衝動了。”
“李副部長？”王軍愣了一下，心裡有些發懵。就他這點事，還驚動了部委領導？他原以為最多是陳局長再往上彙報彙報，沒想到會鬧到副部長那裡。
不過轉念一想，或許正是因為分數太高，作文的事又敏感，才讓上面不得不重視起來。他點了點頭，沉聲道：“行，我等著。”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走廊裡的工作人員換了兩撥，王軍卻坐得穩當，心裡的火氣漸漸平息，只剩下一種平靜的期待。
終於，院子裡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一輛黑色小轎車緩緩停在門口，車身鋥亮，在陽光下泛著光。
車門開啟，先下來兩個提著公文包的年輕人，隨後，一位頭髮花白、戴著眼鏡的老者走了下來，身形雖不算高大，卻透著一股沉穩的氣度。
陳局長早就候在門口，見狀連忙迎上去，臉上堆著恭敬的笑：“李部長，您可來了。是我沒處理好，勞您親自跑一趟。”
老者擺了擺手，聲音洪亮：“人呢？”
“在這邊，在這邊。”陳局長連忙引著路，往會議室的方向走。
王軍聽到動靜，從長椅上站起來，跟著他們進了旁邊的會議室。會議室不大，擺著一張長桌，周圍放著幾把木椅。他剛在桌旁坐下，老者就走了進來，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王軍同志吧？”老者開口問道，語氣平和。
王軍連忙站起身：“我是王軍。”
“王軍，這是教育部的李副部長。”陳局長在一旁連忙介紹。
“李副部長您好。”王軍規規矩矩地問好。眼前這位可是部委大佬，跟他平時接觸的人完全不是一個層面，剛才那股子橫衝首撞的勁兒早就收斂了，站在那裡，腰背挺得筆首。
“坐，坐吧。”李副部長抬手示意，自己先在主位上坐下，那兩個提公文包的年輕人則站在他身後。
王軍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等著對方開口。
李副部長摘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才緩緩開口：“王軍同志，關於你的情況，陳局長己經跟我彙報過了。對於你的遭遇，我們深表遺憾。”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坦誠：“不過有一說一，在分數這件事上，我們確實做得不夠周全。剛才聽陳局長說，你對調劑到東南大學有牴觸？”
王軍點了點頭，實話實說：“是的，李副部長。我確實很牴觸。一來我壓根沒報考過這所學校，連它有哪些專業、教學怎麼樣都不知道；二來我報的是京城大學和水木大學，分數也夠，現在突然讓我去一個沒報過的學校，心裡實在接受不了。”
他說得條理清晰，沒有了剛才的急躁，更多的是一種據理力爭的平靜。
李副部長聽完，點了點頭，沒立刻說話，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會議室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過了一會兒，他才看著王軍，緩緩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年輕人有自己的志向，想上心儀的大學，這很正常。東南大學確實是所好學校，只是不在京城，你沒了解過，有牴觸也難免。”
他話鋒一轉：“不過王軍同志，你也要明白，作文的事，在現在這個時候，確實敏感。判零分，是按規定來的，沒往上深究，己經是考慮到你是個學生，一時衝動。”
王軍抿了抿嘴，沒接話。他知道李副部長說的是實情，只是心裡那股委屈和不甘，還是梗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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