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盛說的那場大雪，比他預估的來得還要急。
第二天天還沒亮，永和宮正殿外的院子裡便積了厚厚一層白。
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一夜之間裹上了銀妝，枝杈上掛滿了碎冰碴子，風一吹便簌簌地往下掉。
布林和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腦袋，盯著窗戶紙上透進來的白光看了好一陣。
“嬤嬤，外面是不是下雪了呀！”
還沒等嬤嬤回話，她己經像個小炮彈一樣從被窩裡彈了起來。
嬤嬤早早烘暖了厚棉襖，連哄帶騙地給她套上，又繫緊了那件榮妃送的、鑲著南珠的白兔夾襖。
布林和急得兩隻小腳亂蹬，好不容易被德妃按著灌下半碗紅棗粥，便像只脫兔般衝進了雪地裡。
院子裡白茫茫的一片，臺階上鋪了一層指頭厚的積雪。
屋簷底下掛著一排長長短短的冰溜子，在晨光裡泛著清亮的光。
“哇！好多好多雪呀！”
布林和兩隻手在斗篷底下拍得啪啪作響，蹲下身去，兩隻小手插進雪堆裡。
她使勁搓了幾下，一個歪歪扭扭的小雪球從掌心裡滾了出來。
不成不圓的，像是一團被揉壞了的白麵團。
“窩搓了一個雪球球，嬤嬤你看！”
她咯咯咯地笑著，笑聲在雪白的院子裡迴盪。
正鬧得歡，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培盛裹著一件黑貂皮的大氅快步走進來，鞋底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
秋蘭從正殿門口迎出來：“蘇公公怎麼這會兒來了，路上雪這麼大。”
蘇培盛搓了搓手，嘴裡呵出一團白霧：“萬歲爺傳了話，今日雪太大，各宮嬪妃和阿哥公主們都不必出門走動了。”
他頓了一頓，從袖筒裡摸出一張折成方塊的紙條。
“這是萬歲爺另外交代的，讓奴才單給德妃娘娘帶一句話。”
秋蘭將紙條接過去送進暖閣。
蘇培盛在院門口等了一小會兒，低頭看見蹲在雪堆旁邊的布林和，正拿樹枝子在雪地上畫著七扭八歪的線條。
“西公主，您畫什麼呢？”
“窩在畫貓貓，你看這是貓貓的大尾巴！”
蘇培盛實在看不出那堆線條和貓有什麼關係，但還是連連點頭誇讚。
暖閣內，德妃看完了紙條上的話，將其摺好放進袖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