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上安靜了一整個呼吸的工夫。
風從垛口穿過來，吹得琉璃宮燈的紫色穗子劇烈搖晃。
高士奇站在長案前，兩隻手死死攏在袖筒裡。
他嘴巴微張，鬍鬚尖上掛著一粒冷風吹來的冰晶，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他看看抱著紫燈的布林和，又看看張英，最後看向徐乾學。
三個大清頂尖文臣的表情，如出一轍的呆滯。
徐乾學顫抖著手摸了摸頭頂的暖帽，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在懷疑人生。
“這第十五道，連你我都沒猜著……”
高士奇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飄：“西公主今年……到底幾歲來著？”
嬤嬤在布林和身後，強忍著笑意回道：“回高大人，公主今年五歲了。”
五歲！
高士奇的嘴巴徹底合上了。他走到張英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一絲絕望：“張大人，這三道謎，您看著……”
張英深吸一口氣，理了理盒子裡剩下的竹籤，沒敢接話。
康熙穩穩坐在太師椅上，大氅的領口遮住了他微微上揚的嘴角。
他深邃的目光掃過幾位面如土色的翰林官員，語氣淡然：“繼續出。”
張英硬著頭皮，取出了第十六根竹籤。
“第十六道，謎面六個字，上不在上下不在下。打一個字。”
這回，高士奇和徐乾學誰都沒敢搶答。
兩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鎖定了布林和，眼神里透著如臨大敵的警惕。
布林和卻渾然不覺。她正低頭用胖乎乎的手指頭，專心致志地撥弄著蝴蝶燈底下的紫穗子。
高士奇等了幾息，見小祖宗沒開口，這才敢大喘氣。
“上不在上，下不在下……”他揹著手，眉頭擰成了死結，“上下顛倒？不對……”
徐乾學也跟著絞盡腦汁：“上不在上，取上字去一橫，剩個卜字。下不在下，去一點……剩個……”
兩位大儒卡殼了。
就在這時，康熙身側的蘇培盛，藉著寬大袖袍的掩護，衝角落裡的兩個小太監瘋狂使眼色。
那小太監極有眼力見地掏出一張小紙條，壓低聲音，藉著風勢嘀咕了一個字。
風從垛口灌過來，將那個字精準地送到了布林和的耳朵裡。
布林和撥弄穗子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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