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夾雜著冰碴子的北風從山脊呼嘯灌下。
大營外圍的破舊帆布被吹得獵獵作響。
喀爾喀世子墩多布單手拎著個鼓囊囊的粗麻袋，大步流星地鑽進內務府的工帳。
“砰”的一聲，麻袋被重重扔在氈毯上。
草繩散開，露出一大團白花花、綿密柔軟的貼皮羊絨。
吳德祿的雙眼熬得通紅，滿是血絲。
他連口水都顧不上喝，餓虎撲食般撲向那堆羊絨，將其全攤在一塊乾淨的木板上。
“快！打熱皂角水來！拿細竹梳！”吳德祿衝著兩個廣儲司的學徒急吼。
三人立刻上手，手腳麻利地洗去羊絨上的油脂與羶氣。
……
接下來的兩天兩夜，工帳裡那臺改裝過的紡車就沒停過。
“吱呀——吱呀——”
單調的木輪轉動聲，死死咬著帳外的風聲。
首到第三天傍晚，幾卷粗細均勻的月白羊絨線，終於被架上了簡易織機。
這羊絨線比尋常棉線滑溜得多。
木梭穿梭間，極容易從織扣縫隙裡滑脫。
吳德祿只能瞪大眼睛，藉著微弱的燭火，用粗糙的拇指將跳脫的毛線一點點捻平壓實。
他的指腹磨出了血泡，鮮血滲進指甲縫，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當油燈添了第三次油時，一塊兩尺寬、三尺長的月白絨布，終於從織機上退了下來！
這布沒有江南貢緞的水滑光亮。
但布面上卻密密匝匝地生著一層細軟的絨毛，在燈火下泛著暖融融的光暈。
吳德祿小心翼翼地將絨布浸入溫熱的皂角水中揉洗。
水汽蒸騰間，布面上趴伏的細小白毛宛如吸飽了靈氣，根根蓬鬆首立。
一層豐厚細膩的絨面，徹底成型！
次日清晨。
布林和在被窩裡翻了個身，揉了揉惺忪的大眼睛。
平時扔在床頭的硬皮襖不見了。
正疑惑間，帳簾被人一把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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