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梁九功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綾帛走進慈寧宮暖閣的時候，布林和正窩在太皇太后懷裡啃一隻蜜漬梅子，嘴唇被梅汁染得通紅，活像偷吃了胭脂。
“西公主殿下，萬歲爺口諭。”梁九功笑得滿臉褶子堆在一起，躬身展開那捲綾帛唸了起來。
布林和含著梅子歪頭聽了半天，聽到什麼宅邸三進五進的時候就走了神，首到梁九功唸完了一句“即日起著內務府修繕，以備公主殿下將來開府居住”，她才把嘴裡的梅核吐到小碟子裡，瞪圓了眼。
“開府？什麼開府？”
蘇麻喇姑在旁邊笑著解釋：“殿下，萬歲爺賜了您一座大宅子，在東華門外長安街那一片，三進五開的大院子，說是以後您長大了便可以搬出宮去自己住。”
布林和的小臉上先是茫然，繼而浮起了一層薄薄的惶恐，她扔下手裡的梅子轉身就往太皇太后懷裡鑽，兩隻手箍住老人家的脖子，聲音帶著顫。
“窩不要搬出去！窩要住宮裡！窩要陪太皇祖母！”
太皇太后被她這反應弄得又心疼又好笑，伸手拍著她的背哄道：“傻丫頭，那是你皇阿瑪給你備著的，又不是現在就趕你出去。”
“可是他說開府，開府就是不讓窩住宮裡了嘛。”布林和把臉埋在太皇太后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窩不走，窩哪兒都不去，窩就要跟太皇祖母睡一個炕。”
梁九功站在下頭，面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殿下，萬歲爺的意思是將來備著用的，不是現在就讓您搬過去。”
布林和從太皇太后懷裡抬起頭來，紅著眼眶瞪著梁九功，嘴唇一癟一癟的，那委屈勁兒看得梁九功頭皮發麻。
“那窩不要將來也搬過去。”
太皇太后用帕子給她擦了眼角，攬著她的小肩膀轉頭對梁九功道：“回去告訴皇帝，宅子收著就收著，這丫頭在慈寧宮住得好好的，誰也別想把她挪走。”
梁九功應了聲嗻，腳步飛快地退了出去。
布林和吸溜著鼻子，兩隻手還攥著太皇太后的衣襟不肯松，仰起臉來可憐巴巴地問：“太皇祖母，窩是不是長大了就一定要搬出去？”
太皇太后低頭看著她那張紅彤彤的小臉，心裡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把她往懷裡又掖了掖，聲音放得又輕又緩。
“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太皇祖母的慈寧宮永遠有你的位置。”
布林和這才算安了心，小身子鬆弛下來，把臉貼在太皇太后的肩窩上蹭了蹭，過了好一會兒才嘟嚷地補了一句：“那宅子窩可以拿來放東西嗎？窩的好多寶貝放不下了。”
太皇太后被她這一轉彎逗得笑出聲來：“你這小財迷，方才還哭天抹淚的，這會兒就惦記上放寶貝了。”
“窩才沒有哭天抹淚嘛。”
布林和不服氣地蹭了蹭鼻頭，扒著太皇太后的手掰起手指頭來算，“窩有好多好多精鋼鐵球，還有蒙古叔們送的金護符，還有珍珠奶茶鋪子的賬本，慈寧宮的櫃子都塞滿了。”
蘇麻喇姑在旁邊笑著搖頭：“殿下那幾口大箱子可不止這些，奴婢上回清點的時候，光從草原帶回來的各色毛皮就裝了兩箱。”
布林和咧嘴一笑，缺了門牙的豁口漏著風：“那正好，窩把宅子當庫房用，窩人住宮裡，東西放那邊。”
太皇太后摟著她笑得前仰後合，用指頭點著她的額頭首嘆氣：“你皇阿瑪花了多少銀子修的宅子，讓你當庫房使。”
“窩的宅子窩做主嘛。”
訊息傳到乾清宮的時候，康熙正在御案前批摺子，聽完梁九功學的那番話，執筆的手停了一停，嘴角往上牽了牽。
“這丫頭，朕花了三萬兩銀子修的宅院，她拿來當庫房。”
梁九功賠著笑低聲道：“太皇太后說了，讓殿下想住多久慈寧宮就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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