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偏殿，小得可憐。
康熙抱著布林和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所及之處，沒有一樣東西不在刺他的眼。
那張拔步床，床架子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頭髮灰的木頭茬子。
褥子薄得能看見底下的木板紋路，被子是陳年的舊棉，角上還有幾個補丁。
再看地上。
青磚地面裂了好幾條縫，縫裡滲著水汽，冬天的寒氣就從這些裂縫裡一股一股地往上冒。
屋角放著一個銅盆，銅盆裡空空如也，連一塊碳渣都沒有。
窗戶上的棉簾子只剩了半扇，另外半扇不知道被誰拆走了。
漏風的窗欞外頭，北風呼呼地往裡灌。
康熙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布林和。
孩子的裡衣是夏天的料子，棉襖不知去了哪裡。
腳上連鞋襪都沒有，十個小腳趾頭凍得跟紅蘿蔔似的。
康熙開口叫她。
“布林和。”
布林和從他肩窩裡抬起臉來，小臉上淚痕未乾，鼻尖紅紅的。
“皇阿瑪？”
“你平日裡穿的棉衣呢？”
布林和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前身的記憶，小聲回答。
“趙嬤嬤說，內務府沒發冬衣，讓窩忍忍。”
康熙的手微微收緊。
“你的炭火呢？”
“趙嬤嬤說，碳份緊，窩這裡排不上。”
“你吃的東西呢？每天幾頓？”
布林和掰著小手指頭數了數。
“一頓。”
她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
“有時候趙嬤嬤心情不好，也沒有。”
“秋蘭姐姐偷偷從膳房拿窩窩頭給窩吃，被趙嬤嬤發現了，嬤嬤就打她，打得可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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