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懷仁站在那座高大的西洋座鐘旁邊，雙手交握在胸前。
這位穿著大清官服的西洋傳教士，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他往後退了半步，給那座金光閃閃的大座鐘讓出更加寬敞的展示位置。
西個抬著座鐘的小太監早己累得滿頭大汗，此刻正規規矩矩地退到紅木雕花門檻外頭。
乾清宮暖閣裡的地龍原本就燒得極暖，加上這幾個太監身上散發的汗氣，讓這寬敞的屋子裡多了一分侷促。
康熙坐在紫檀木雕龍寶座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那個一人多高的奇巧物件上。
梁九功躬著身子站在寶座右側，手裡捧著一盞剛沏好的六安瓜片。
那座鐘的頂端立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金鷹，鷹的羽毛用純金打造得層次分明。
底座是用大塊的西洋彩色琺琅拼接而成，上面畫著許多長著翅膀的胖娃娃。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間那個巨大的錶盤。
錶盤罩著一層透明澄澈的琉璃，裡頭有三根長短不一的黑鐵指標正在緩慢轉動。
伴隨著指標的轉動，座鐘內部發出一陣有規律的滴答聲。
南懷仁再次彎腰行禮。
“尊敬的大清皇帝陛下。”
他開口說的漢語帶著濃重的西洋口音，每一個字都咬得十分生硬。
“這座自鳴鐘是西洋最好的幾位工匠耗費了近三年時光才製作完成的。”
南懷仁伸手指向錶盤下方。
“裡頭的機械結構複雜無比，代表瞭如今世上頂尖的算學與手工技藝！”
布林和就站在康熙的腿邊，兩隻小手扒著康熙膝蓋上的龍袍邊緣。
她仰著小腦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巨大的鐵疙瘩。
在所有人看來，這位小公主肯定是被這座稀奇古怪的大鐘給震懾住了。
但只有布林和自己心裡清楚，她此刻正在瘋狂地吐槽。
她前世在實驗室裡擺弄的那些精密儀器，隨便拿出一個螺絲釘都比這個笨重的齒輪要精細一百倍。
這東西走動的時候，裡頭那幾個銅製齒輪的咬合聲實在太大了。
布林和靠著錦鯉體質賦予的敏銳聽覺，輕易就能聽出那機械運轉過程中存在的生澀摩擦。
這說明工匠在打磨主軸承的時候，留下了肉眼看不見的毛刺。
布林和用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這個洋銀伯伯說話好大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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