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僵著腰，額角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張了張嘴，聲音發虛。
“公主的意思是……把沙子燒成透明的？”
布林和跳下腳踏，噠噠噠跑到他跟前，仰著小臉看他。
“你剛才說了呀，燒琉璃用的是石英砂嘛。”
她將兩隻手掌合在一起，像揉麵團一樣搓了搓。
“砂子就是沙子，河灘上的沙子是不是也能燒？”
周明遠喉嚨緊了緊，腰彎得更低了。
“回公主，石英砂和普通的河沙……不完全是一回事。”
他穩了穩心神，儘量放慢語速。
“石英砂是從礦裡採出來的，要揀選淘洗。河沙裡全是雜質，鐵屑、草根、泥土，什麼都有，燒不出透亮東西。”
布林和歪著腦袋，小嘴抿得緊緊的。
“那要是把河沙也淘洗乾淨呢？”
“把裡頭的壞東西都揀出去，不就一樣了嗎。”
周明遠嘴角微顫。
他不敢敷衍。御案後面，那位萬歲爺正停了筆，目光沉沉地聽著。
“公主說的法子，理是這個理。”
“可實際操辦起來極難。河沙裡的鐵質多，光靠水洗，洗不乾淨。”
“就算洗得再勤，燒出來的琉璃還是發綠發褐。”
布林和聽完沒吭聲。
她低著頭，盯著腳尖上的虎頭繡紋，像是鑽進了牛角尖。
康熙將硃筆擱在硯臺上，看著女兒那副皺著鼻子苦思冥想的樣子。
“想什麼呢？”
布林和抬起頭，眼睛裡轉著一股子擰勁。
“皇阿瑪，窩想看看那個琉璃長什麼樣。”
她兩隻手在半空比劃了一圈。
“周大人光說，窩想不明白。”
康熙掃了周明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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