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尚書吳琠將文書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手指捏著紙角，遲遲不肯鬆開。
“公主要一成份子？”
周明遠在旁邊木著臉，點了點頭。
“梁總管親自送來的備檔，硃批確實是萬歲爺的親筆。”
吳琠將文書擱在桌上，兩隻手背在身後，在窯場院子裡來回踱步。
“三歲的公主入股，這事傳出去，六部那幫老頭子怕是連覺都睡不著了。”
周明遠蹲下身子，去檢視窯口裡新出的坯件，順口接了一句。
“大人，不管誰入股，這窯火可不能斷。”
他指了指爐膛裡跳動的火苗。
“萬歲爺說了要擴建，光靠這一座窯，咱們得燒到猴年馬月去？”
吳琠摘下官帽，抹了把腦門上的汗，又重新扣得嚴嚴實實。
“你說得對，先出貨才是正經。”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工匠們一揮手。
“去！把那批砂子再過兩遍磁石，這回連半粒鐵屑都不許剩下！”
工匠們齊聲應了，蹲在木盆前忙活起來。
長木柄上綁著巴掌大的磁石，在溼沙裡來回攪動。
每隔半炷香，工匠們就提起吸滿鐵末的磁石，用力刷乾淨。
周明遠看著這一幕，低聲感慨。
“三歲的娃娃，教了咱們幹了三十年都沒想到的法子，這臉算是沒地兒擱了。”
吳琠瞪他一眼。
“想不出就是想不出，認了就是！”
半個月後，造辦處第二座窯口點火。
又過了十天，第三座窯口也冒了煙。
三座大窯日夜趕工，每隔幾日便能出一爐晶瑩剔透的好貨。
合格的玻璃被棉絮和油紙裹得嚴實，裝進松木匣子，一箱箱往各處宮殿送。
最先換上的是乾清宮。
陽光斜斜地撞進暖閣，在金磚地面上鋪開一層透亮的光毯。
康熙從摺子裡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嘴角卻掛了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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