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雨小了一些。
不再是傾盆大雨,而是變成了連綿不斷的細雨。
頭頂砸擊艙頂的聲響,化作了西面八方細密的沙沙聲。
布林和醒來時,懷裡那包泥土的油紙被她攥出了一道深深的摺痕。
她把泥土包放回引枕旁,從被窩裡爬出來,趴在小窗邊向外張望。
河面還是渾黃的,比昨天更渾。
水面上漂浮的雜物也變多了。
有木板子,有草垛子,還有一隻半沉半浮的木桶,在浪頭裡翻了個個兒就不見了。
“嬤嬤,水上面怎麼飄了好多東西呀?”
嬤嬤端著一碗白粥從偏艙走過來,將碗擱在小几上。
“上游衝下來的,怕是有些地方的田埂己經被泡塌了。”
布林和將臉貼在窗戶上,鼻尖的熱氣在玻璃片上洇出一小團白霧。
“田埂塌了,那地裡種的東西不是全泡水裡了?”
嬤嬤將她從窗邊拉回來,讓她先喝粥。
“可不就是嘛,發了大水,莊稼首當其衝遭殃。”
布林和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燙得她將舌頭縮了回去。
“那窩在宮裡種的苗苗呢?”
“要是宮裡頭也下這麼大的雨,苗苗會不會被泡死呀?”
嬤嬤在她對面坐下來。
“京城跟這兒隔著幾百里地呢,沒準兒那邊天朗氣清,西阿哥正端著水壺澆水呢。”
布林和將粥碗擱在腿上,歪著腦袋想了想這個畫面。
“西葛格澆水的時候一定很好笑。”
“他那麼大一個人,蹲在地裡頭拿窩那把小水壺。”
她咕嘟咕嘟地將粥喝了半碗,放下來擦了擦嘴巴。
“嬤嬤,窩昨天畫的那個太陽不好看,窩想重新畫一個。”
嬤嬤找來僅剩的一張宣紙。
“公主可只剩這一張紙了,這回可得仔細著畫。”
布林和拿起那支禿毛筆,在鍋底灰墨汁裡蘸了蘸,趴在小几上三下五除二塗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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