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風順著阿哥所半開的窗欞倒灌進暖閣,燭火劇烈搖曳。
工部老尚書跪在厚實的絨毯上,身子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雙手高高托起那捲泛黃的牛皮紙。
紙頁在微弱的光暈下,透著一股陳舊的絕望氣息。
康熙端坐在明黃緞面的紫檀木大椅上,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釘在老臣身上,殺意凜然。
蘇培盛弓著腰,碎步走下臺階,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張圖紙。
他倒退著回到康熙身側,將紙卷恭恭敬敬地平鋪在案几上。
康熙垂眸掃去。
沒有橫平豎首的規矩,沒有嚴謹標註的尺寸。
只有幾根粗黑炭筆塗抹出的扭曲線條,勉強勾勒出一個帶著彎鉤與小鐵片的古怪形狀!
“你便拿這等荒唐的鬼畫符來搪塞朕?!”
康熙語調低沉,每一個字都裹挾著雷霆萬鈞的天子威壓!
“大阿哥的手傷就擺在那裡!你不去查實火器局是否剋扣了淬火的木炭,反倒拿一張廢紙來大放厥詞!真當朕的刀不利嗎?!”
老尚書嚇得魂飛魄散,官帽頂珠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萬歲爺明鑑!這圖紙實則是月前延禧宮那邊的人,暗中遞給下官的,非逼著造辦處按圖索驥改制新槍!”
“下官本看不懂這鬼畫符,可細細琢磨後,竟發現這圖裡藏著解決火繩槍炸膛死穴的驚天機密!這才大著膽子試製,誰知那幫催命鬼逼得太緊,下官只能先拿殘次品頂缸啊!”
胤禔用左手託著那包紮成粽子般的右手,臉色因劇痛微微泛白,眼神卻兇悍如狼。
“爺今日在校場親自驗過那截斷裂的槍管!鐵皮裡全是未煅燒乾淨的沙眼雜質!這就是你說的殘次品?!”
老尚書猛地抬起滿是溝壑的老臉,老淚縱橫。
“大阿哥!如今這火繩槍的構造,有一個致命的死穴!”
他顫抖著手,指著自己衣袖邊緣,比劃出一個大孔的形狀。
“為了讓火繩的火星子順利引燃底火,槍管尾部必須留出一個寬敞的引藥孔!這孔洞一開,槍管在火藥燃爆時的閉氣受力,便再也做不到周全!”
“若是碰上大阿哥今日這般填入雙倍藥量的極端戰況,爆衝之氣無處宣洩,只能挑著那孔洞最薄弱的管壁……生生撕裂!”
布林和正趴在胤禔膝蓋上,鼓著腮幫子給哥哥呼呼吹氣。
聽見老爺爺聲嘶力竭地喊著“圖紙”,小丫頭好奇地轉過腦袋。
她邁著軟底虎頭靴,吧嗒吧嗒跑到康熙案几旁。踮起腳尖,肉嘟嘟的小脖子伸得老長。
看清那黑炭線條的瞬間,布林和眼睛一亮,伸出白嫩的小短指頭戳了戳圖紙。
“這系窩畫的打火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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