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笨蛋成親後,哥哥姐姐急瘋了》第18章 冬藏(2)

作者:衛生紙大戰濕廁紙·4個月前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小壺。壺底刻著“平安”二字,是裴鈺的手筆——“平”字那一橫收筆處微微上挑,“安”字的寶蓋頭比通常的寫法寬出一分。江映月把壺底翻過來對著光照了照。“他買了十幾把了,每一把壺底的字都不一樣。最早的一把刻的是‘春’,最新的一把刻的是‘歸’。”她把小壺放回袖子裡。“我問他攢這麼多壺幹什麼。他說,字不一樣。每一把都是獨一無二的。”

沈棠棠想起裴鈺刻碗底的時候。桂花釀。棗花酥。醬牛肉。一錢五分,每隻碗底一個字,字型大小不一,筆畫深淺各異。有人問他為什麼每隻碗都刻,他說碗不一樣,字就不一樣。連刻兩個“常”字也是不一樣的——常勝的“常”收筆是鈍的,常青的“常”收筆帶著一絲往上挑的鋒。他給每一件東西刻字,從來不重複。因為每一件東西都是獨一無二的。

江映月站起來走到竹叢前,伸手摸了摸新竹的竿子。竹竿上的白霜已經褪盡了,變成和老竹一樣的深青色。她摸了一會兒收回手。

“裴珩最近回家比從前早了。”

沈棠棠看著她。

“以前他審案,常常天黑了還在大理寺看卷宗。現在天黑之前就回來了。”江映月轉過身,銀紅色的褙子在冬天的薄陽裡泛著微微的珠光。“有一天我問他怎麼回來早了。他說,掌珍司的桃林冬天要修枝,他以前在掌珍司待過,記得怎麼修。他去幫裴鈺修枝了。”

沈棠棠想起去年春天,裴鈺帶她去掌珍司桃林看桃花,經過一道垂花門時迎面遇見裴珩。裴珩說“桃林東邊那幾株今年開得最好,西邊的花期晚,還要等幾天”,說完就走了,深緋色的官服在宮牆下漸漸走遠。那時候裴鈺說,二哥剛入仕時在掌珍司待過半年。那半年大概是他離桃林最近的時候。後來他去了大理寺,每天跟案子打交道,再也沒時間看桃花了。現在他又開始看桃花了——不是為自己看,是幫弟弟修枝。

江映月從竹叢前走回來。“多謝你。”沈棠棠愣住了。“謝我什麼?”江映月把石桌上的青瓷壇又往裡推了推,讓壇底完全落在桌面上。“他以前走路很快,我跟不上。現在他走得慢了。”

她沒有說為什麼走慢了。但沈棠棠知道。裴鈺在掌珍司桃林蹲著修枝的時候,裴珩站在旁邊看。不是指導,就是看著。看弟弟把枯枝剪掉,把交叉枝分開,把徒長枝截短。這些活他自己也會做,但他不做,讓裴鈺做。他在旁邊等。等的時候官靴踩在桃林的泥土上,一步都不挪。

江映月走了。銀紅色的褙子在巷口拐了個彎不見了。雪團蹲在門檻上看她走遠,尾巴搭在爪子上。沈棠棠把青瓷壇搬進廚房,壇底落在案板上發出一聲沉實的悶響。壇身上的冰涼慢慢化開,滲出水珠,順著釉面往下滑。

大雪前一天,裴鈺給常青的罐子換冬墊。把細沙換成棉花,竹葉換成碎布頭。常青趴在舊墊子上看著他一樣一樣換,觸鬚跟著他的手勢微微擺動。裴鈺換好以後把常青托起來放進新墊子裡,常青在棉花上踩了踩,轉了兩圈趴下來,觸鬚貼著腦袋不動了。

裴鈺在《常勝紀年》第二卷裡寫:“大雪前一日。為常青換冬墊。棉花,碎布頭。常青踩棉二圈,乃臥。”沈棠棠在旁邊畫了常青臥在棉花裡的樣子。蛐蛐畫得小小的,棉花畫得大大的,像一座雪山,山頂趴著一隻青色的蛐蛐。她在畫下面寫了一個字——“安。”

裴鈺把這個字圈起來,在旁邊畫了一座雪山。

大雪那天沒有下雪。竹裡館的竹子卻白了——不是雪,是霜。今年最後一批霜,比秋霜厚,比雪薄。裴鈺用竹片把新竹竿子上的白霜刮下來,裝了淺淺一個罐底。這批霜比秋霜更白,清氣更薄,涼意卻更久。他在罐身上刻了兩個字——“冬霜。常青竹。”

沈棠棠把冬霜罐子和春霜秋霜的空罐子並排放在櫃子裡。三隻罐子,一隻滿的兩隻空的。滿的那隻顏色最白,空的那隻釉色最深。三隻罐子排成一線,像三枚從淺到深的印章。周奶奶站在櫃子前看了很久。

“明年春天,四隻罐子就齊了。”

“四季。”

“嗯。春夏秋冬。常青竹的一年。”

沈棠棠在小本子裡寫:“大雪。收冬霜。常青竹之霜。四季霜齊。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一年圓滿。”她在旁邊畫了四隻罐子。春罐釉色溫潤,夏罐釉色明亮,秋罐釉色清冷,冬罐釉色潔白。四隻罐子圍成一個圓,罐口對著罐口,像四個人圍坐在一起。

裴鈺把四隻罐子畫進了《常勝紀年》第二卷最後一頁。他沒有畫罐子,畫的是四片竹葉。春葉青,夏葉深,秋葉黃,冬葉白。四片葉子首尾相接圍成一個圈,圈中間寫著一個字——“常”。

冬至那天,沈棠棠收到一把鑰匙。不是北境軍需庫的,是朱雀街一錢五分鋪的。周奶奶把鑰匙放在她掌心裡,銅鑰匙,磨得光亮。鑰匙柄上刻著一個字——“棠”。

“姑娘。這鋪子不是我一個人的了。”

沈棠棠握著那把鑰匙。銅鑰匙被周奶奶的體溫捂熱了,齒槽裡嵌著麵粉和糖霜。她把它系在荷包上,和三哥給的軍需庫鑰匙挨在一起。走起路來兩把鑰匙碰著木片碰著竹籤,叮叮噹噹的,像三哥在遠處說話,也像周奶奶在廚房裡揉麵。

裴鈺給周奶奶刻了一把新鑰匙。棗木的,刻著“周”字,背面刻著“平安”。周奶奶把它系在圍裙帶子上,走起路來木鑰匙輕輕碰著圍裙掛鉤,也叮叮噹噹的。

兩把鑰匙,一把銅的一把木的。一把開鋪子門,一把開家裡櫃。響起來的時候,是同一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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