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笨蛋成親後,哥哥姐姐急瘋了》第28章 霜降(2)

作者:衛生紙大戰濕廁紙·4個月前

她把這幾頁折了角。摺痕疊在裴鈺折過的痕跡上,兩道摺痕交錯。月光從摺痕裡漏過來,落在她膝蓋上,像一道一道細細的銀線。

裴鈺在她旁邊坐下來。他把《常勝紀年》三卷都拿過來了,一本一本翻。第一卷常勝,從去年秋天到今年立秋,記了整整一年。第二卷常青,從立秋到霜降,記了大半年。第三卷只寫了幾頁,最後一頁是今天寫的——“霜降。常青卒。將軍不鬥。”

他把第三卷翻到第一頁。空白。整本都是空白的。常青的記錄在第二卷末尾就結束了,第三卷還來不及記什麼。他拿起筆,在第一頁寫了一行字。

“霜降後。月明。二罐並置於窗臺,雪團蹲其間。”

沈棠棠把本子接過去,在他那行字下面畫了窗臺。窗臺上兩隻罐子,一深一淺。罐子中間蹲著一隻貓,尾巴垂下來,尾尖彎成一個小小的問號。窗外是棗樹的枯枝和一輪月亮。月亮畫得很圓,光用的是留白——紙的本色從墨色裡透出來,就是月光了。

畫完了,她在月亮旁邊寫了兩個字。

“二將軍。”

裴鈺把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二”字和“將”字之間加了一筆——不是字,是一道極細極長的弧線。從“二”字的末筆一直延伸到“將”字的首筆,像常青的觸鬚,也像常勝的觸鬚。

沈棠棠看著那道弧線,把自己荷包裡常青吃剩的半粒鹽取出來,放在弧線末端。鹽粒極小,落在紙頁上幾乎看不見。但在月光底下,它微微反著光,像一顆極小的星。

幾天後方老伯來了。他坐在鋪子門口那把馬紮上,面前放著一碗麵湯。畫眉蹲在他膝蓋上,他低頭看著畫眉,畫眉歪著頭看他。周奶奶從廚房裡探出頭。

“老方,常青走了。”

方老伯的手停在畫眉背上。“什麼時候?”

“霜降那天。早上發現的時候已經涼了。”

方老伯把手從畫眉背上放下來搭在膝蓋上。他的手指又開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空。他坐在馬紮上沉默了很久,然後端起麵湯喝了一口。湯已經涼了,油花凝成薄薄一層。他把涼湯喝完,放下碗。

“裴小爺呢?”

裴鈺從窗臺邊站起來。方老伯看著他。

“裴小爺。常青叫的最後一聲,你還記得嗎?”

裴鈺想了想。霜降前一天傍晚,常青叫了一聲。聲音不高,像遠鐘的最後一下餘韻,響完了空氣裡還留著震動。他當時在給竹子澆水,聽見叫聲回頭看了一眼。常青趴在竹絲紗屜下面,觸鬚朝著窗外,朝著朱雀街的方向。

“它叫了一聲。朝著窗外。”

方老伯點點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他把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手指扣著手指,抖得輕了一些。“蛐蛐走之前最後一聲叫,是跟養它的人告別。它朝著窗外,是跟你告別,也是跟窗外那條街告別。”

裴鈺把常青的罐子從書架上取下來,放在方老伯手邊的石墩上。罐身上“常青”兩個字在日光裡微微凹陷。方老伯用拇指摸了摸那兩個字。他的手還在抖,但摸字的時候抖得很輕,像風吹過竹叢時竹葉的顫動。

“裴小爺。你這兩隻蛐蛐,一隻叫常勝一隻叫常青。名字起得好。勝是贏了,青是活著。贏了的和活著的,都在這兩個字裡了。”

裴鈺把罐子放回書架上。常勝在左,常青在右。兩隻罐子並排,罐口朝著朱雀街的方向。

沈棠棠在小本子裡寫:“方老伯曰:蛐蛐最後一聲叫,是與養者別。常青霜降前夕鳴於窗畔,觸鬚向朱雀街。”寫完了她翻到畫著兩隻罐子和雪團的那頁,在窗外的朱雀街上添了幾筆——街上有棗樹,有鋪子,有推著栗子車的人影。極小極淡,像隔著很遠很遠的路看過去。

裴鈺把她的畫接過去,在街盡頭畫了一座碼頭。碼頭上站著兩個人,一個面前是麵攤,一個肩上扛著貨。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畫面上看不出是一年還是五十年。

他在碼頭旁邊寫了一行字:“朱雀街盡頭。碼頭。方老伯五十一年前在此扛貨。周奶奶五十二年前在此賣饅頭。相差一年。然二人在同一條街上。”

沈棠棠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在碼頭的水面上畫了一艘船。船極小,像一片落葉。船頭朝著朱雀街的方向。她在船旁邊寫了兩個字:“歸矣。”

畫眉在窗臺上叫了一聲。雪團在書架上應了一聲。兩隻蛐蛐罐在它們中間,安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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