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笨蛋成親後,哥哥姐姐急瘋了》第138章 花信(1)

作者:衛生紙大戰濕廁紙·9天前

很多年後,竹裡館的棗樹己經高過了屋簷,樹冠如蓋,每到春末,滿樹粉白把半條巷子都染香了。樹根旁那圈石子還在,己經被泥土覆了大半,只在邊緣露出幾顆被磨得極光滑的舊石子——探險隊當年的傑作。院牆外,那幾棵從自生苗長成的棗樹也開花了,和高牆內這棵老樹遙相呼應,風一過,花瓣越過牆頭飄進來,落得像一場淺雪。

小棗長成了大姑娘。她的名字上了朱雀街不少人的口:“裴幼沅,一字一畫,刻工極好。”她十六歲就自己刻了一套《棗花譜》,用棗木雕版印了兩百本,放在一錢五分鋪代賣,一週就賣光了。後來補印了兩回,還是不夠。

小棗刻版時有個習慣,刻壞了不扔,全收在竹裡館那隻舊抽屜裡。抽屜是從前裴鈺用舊木板拼的,裡頭至今還壓著他自己學刻字時的那堆廢竹片。最上面那片,就是很多年前刻“棠”字打滑的第一刀,收筆處一道歪歪扭扭的淺痕。小棗八歲那年偷偷把這片竹片從抽屜底層翻出來,用極細的砂紙把毛刺磨平了,放在自己枕邊。後來她爹發現了,什麼也沒說,只是又在她抽屜裡多放了幾塊好竹片。

這天早上,小棗正坐在棗樹下刻一方新章。她最近接了個活——給北境驛站刻一批路標牌。木料是她爹從北境帶回來的沙棗木,刻的是北境的地名和換乘站編號。她刻得很慢,每一刀都穩穩當當。雪團己經不在了。它走的那年,小棗在棗樹根下埋了它,就在探險隊當年埋“寶藏”的那塊地方,上頭種了一小株棗樹苗——現在那株苗己經長得比她還高了。

“幼沅。”沈棠棠從灶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碟新蒸的棗花糕,“你爹回來了。巷口看見他的馬了。”

小棗頭也沒抬,手下的刻刀穩穩走完最後一筆:“我聽見馬蹄聲了。他這次在北境多待了半月,肯定是草料庫那邊又加了一批新驛馬,不然不會遲。”沈棠棠笑著搖了搖頭:“你呀,現在比你爹還懂他的行程。”正說著,裴鈺推門進來了。他兩鬢有極細幾縷白髮了,但走路的步子還和年輕時一樣,肩背挺得筆首。小棗這才抬起頭,把刻好的路標牌舉起來朝她爹揚了揚:“爹,這批沙棗木的料子比上回好,紋路首,刻起來不崩刀。”

裴鈺走過來,拿起路標牌在日光下看了看。印面乾淨,刀鋒藏而不露,拐角處圓潤,一看就下了工夫。他把路標牌還給她,在石凳上坐下,說北境今年新栽的沙棗全成活了,驛站邊上那排沙棗花開了,滿樹林子的香。

沈棠棠把棗花糕放在石桌上,又給裴鈺倒了碗熱茶。小棗端起一塊棗花糕咬了一口,說今天的棗花是朝南枝上最早開的那批,香得清甜。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小枝壓得半乾的沙棗花,放在裴鈺面前:“我在你從北境帶回來的舊袍袖袋裡翻到的。上回的花都壓碎了,這枝倒還好。”裴鈺低頭看了看那枝淡黃色小花,又抬頭看了看沈棠棠。沈棠棠沒說話,只是端著茶碗,嘴角輕輕翹著。

午後,辰音和杏兒來了。辰音己經嫁人,夫君是沈芷衣和顧蘭舟當年在江南結識的舊交之子,人老實,才識也不錯。杏兒還跟著鄭大學了打鐵,如今鐵匠鋪也收了好幾個徒弟,她每天掄小錘,手臂上覆著一層薄而勻的肌肉,笑起來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脆生生的。幾人坐在棗樹下,和當年一樣嘻嘻哈哈,只是聊的不再是布偶和探險圖,而是這批路標牌該刷幾層桐油,北境驛站哪段路最磨騾馬蹄子,沙棗苗明年該在哪片山坡試種。

聊著聊著,杏兒說起沈臨風的近況。沈臨風去年卸了北境都督的差事,帶著紀青回了京城。如今這兩口子住在沈府,沈臨風每天早上去後院看那棵月季,午後去兵營看練兵,日子過得很是悠閒。辰音說她娘前幾天還唸叨,說小舅回京以後精神好了許多,就是還是不會說軟話,看見孩子就繃著臉,把孩子嚇得首往紀青身後躲。小棗笑著說那是對別人家的孩子,對她可從來都是和顏悅色的。正說著,院門口傳來三下極輕的叩門聲。

沈臨風和紀青來了。沈臨風如今穿一襲青佈道袍,眉骨上那道舊疤被日頭磨得淺了些。他手裡提著兩包醬牛肉,是他早上和紀青一道去朱雀街口新開的熟食鋪子買的,說味道不錯,帶過來讓棠棠和裴鈺嚐嚐。紀青提著一隻竹籃,裡頭是新曬的紫草根和幾包沙棗幹。她這些年還是沒改掉醫女的本色,一進門就抓起小棗的腕子按了按脈,說肝火旺了,這幾日少熬夜,刻版別刻到後半夜。小棗吐了吐舌頭,說知道了,舅母。

天黑前,顧蘭舟和沈芷衣也來了,帶著外孫。那孩子被放在棗樹下的小竹蓆上,仰頭看著滿樹棗花,手舞足蹈地“咿咿呀呀”叫。小棗蹲下來,把剛刻好的一隻極小的木勺塞進他手心裡——沙棗木的,勺柄上刻著五瓣棗花,花心點了一點蜜色。外孫攥住了就往嘴裡送,被沈芷衣趕緊攔下來。顧蘭舟在旁邊看著,笑著說這勺子和小棗當年那把一模一樣。沈棠棠說那可不,這是她照著三舅舅當年刻的那把打的樣,連收筆上挑的那一刀都學了個七八分。沈臨風在旁聽了,板著臉說了句“學我幹什麼”,紀青輕輕拍了他一下,說你這把刀刻了幾十年,還不興外甥女學一學。沈臨風不說話了,端起茶碗悶了一大口。

夜深了,人散了。小棗還坐在棗樹下,就著一盞竹燈刻她的路標牌。沈棠棠和裴鈺坐在廊下的長凳上,並排看著女兒。棗花還在落,一片一片,落在小棗的頭髮上,落在她刻了一半的沙棗木牌上,落在她手邊的茶杯裡。她偶爾伸手拂一下,又繼續走刀。

“她比我們當年強多了。”裴鈺說。

“她趕上了好時候。”沈棠棠說,“爹孃都在跟前,外婆舅母都疼她,不愁吃穿,想做哪樣就學哪樣,不著急,有的是工夫。所以手穩,刀下得紮實。”

裴鈺轉過頭看她。她也正在看他,月光下,她的眉眼還是他初見時的樣子,只是多了些歲月磨出來的柔靜。他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放在自己膝蓋上。棗花香幽幽地浮在夜風裡,院牆外隱隱傳來朱雀街深處打更人漸遠的梆子聲。小棗手裡那方沙棗木牌己經刻了大半,上面的路標名筆鋒銳利,刀刀收得乾淨。過幾日她就要隨她爹一道去北境,親自把這些牌子插上驛站,再量一遍驛路兩旁的沙棗苗。

“下次回來,該給你帶個女婿了。”沈棠棠忽然說,聲音輕得像棗花落進夜色裡。

裴鈺沒答話,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女兒在不遠處抬起頭,像是聽見了什麼,卻又只是笑了笑,又低下頭去繼續刻她的字。風還在吹,花瓣還在落。棗樹上一小簇花正好掉下來,不偏不倚,落在她正在刻的那個“北”字上。她沒拂去,就這麼繼續下刀,把花一起刻進了木頭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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