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是不是還惦記著盛昌商行的那幫人?”
杜家輝本不理解方秋白為什麼要這麼早來飯店,這不符合他的風格,站在窗前,看到盛昌商行的原址,才想明白。
“是,那一組日諜跑了著實可惜,今天上午,我去查了資料,日本人走私猖獗,政府關稅比去年減了西成,一億美金,這一億是軍費,又或是民脂民膏。”
“隊長說的對,政府收入少了,該花的錢一分不能少,又要加稅,可就苦了老百姓。
就拿我家來說,有二十幾畝田,父親和大哥辛苦一年,都掙不下幾塊大洋。
妹妹出嫁,沒兩身像樣的衣裳,我那點薪水寄回家一半,能勉強買明年的種子。
你給我兩根金條,足夠家裡用兩年,我在外就再無牽掛,早就準備著上戰場,和小鬼子幹一戰。”
“中國積弱,列強虎視眈眈,尤其是小日本,亡我之心不死,我們只能盡力多抓些日諜,為國效力。”
貧窮是當時大部分家庭的日常,而在金陵城,達官貴人夜夜笙歌的場面隨處可見。
特務處情報科三組方秋白小隊今天豪奢了一把,抓日諜隨時會面臨危險,方秋白做東既為鼓勵隊員,也是對此次行動的犒賞。
夜幕降臨,夫子廟的槳聲燈影裡,六華春菜館的三樓雅間停雲閣,窗外便是秦淮河的軟波。
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銀箸牙筷在電燈下泛著溫潤的光,牆上掛著八大山人風格的山水畫。
眾人說笑著走進來,杜家輝一聲上菜,跑堂的夥計穿梭不息,條盤裡飄出勾人魂魄的鮮香。
六華春既有官府菜的精緻又有金陵菜的醇和。眾人一看六個冷盤就知道這餐檔次不低,鹽水鴨、燉生敲、素燒鴨、油爆蝦加滷蠶豆、拌豆腐。
六華春西大名菜全部上齊,芙蓉蝦球、清燉雞孚、燉菜核、罈子肉,間或八個炒菜有葷有素,陸續端上來,擺了滿滿一大桌子。
兩壇酒,絕非尋常,每天出不了十壇,要提前打電話預定。
“紹興東浦的陳年花雕,一罈子二十斤要十塊錢,今天這餐,頂我三個月薪水。”
錢如風推開伙計,親自敲開泥封,一股馥郁芬芳的酒香便迫不及待地竄出來,瞬間盈滿整個雅間。
趙松林拿著木舀,上前幫忙,笑著調侃。
“你別哭窮了,去年跟著組長去上海,辦了一個漢奸的案子,一次撈的錢,怕就是十年的薪水,你好意思說的?下次你請。”
“得了吧,這麼好的酒菜,還堵不上你的嘴?隊長這根金條你是不是給陳小姐了?”
大家邊喝酒,邊吃菜,邊胡亂開著玩笑,氛圍很是活躍,方秋白第一次帶著聚餐,來者不拒,一兩的酒杯,上來就喝了八杯。
吃了一會,又主動一一去敬八名隊員,這一來一回就喝了不少,卻是臉不改色,連一絲紅暈不見。
錢如風本還私下挑唆著幾人,準備多敬方秋白幾杯,見他如此海量,深不可測,先認慫了。
其實,自從辦了兩個案子後,方秋白在隊中的威信己經樹立起來,他年齡最小,卻是說一不二,眾人皆是心服口服。
喝的興起,第二罈子開啟。這時,樓下傳來一片嘈雜聲,錢如風說了句,掃興,正準備把窗關上。
有人喊,黑子捅人了,快叫警察來,別讓他們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