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每次彎腰起身，腰板都挺得筆首，這不是書店夥計的習慣，他們常年彎腰幹活，多少會有些駝背。
櫃檯後的夥計三十左右，微胖。他打算盤的手法很熟練，方秋白注意到，他坐下時，雙腿分得很開。
那是常年騎馬留下的習慣，羅圈腿，坐下時雙腿自然分開才舒服。
方秋白是最後回到停車處的，所有的人都己經回來，就等他一個。
“兩個點都沒有發現可疑之處，我們先回去吧。”
雖然沒有找到線索，但盧隊長對他的表現很滿意，新人嘛，第一次出來，能跟上就不錯了。
“隊長，我建議立即在書店附近設一個監視點，這家店有問題。”
盧隊長一驚，有問題自己不可能沒有發現，忙問道：“你發現了什麼？”
“兩個疑點，一是我盯著二樓一個半鐘頭，有十分鐘時間，窗簾晃動數次，窗戶是關著的，風吹不著，說明有人在後面向外觀察，很可能是有人在望風，或是會議或是發報。
第二，店裡的一名夥計，腰板很首，羅圈腿，我拿了本《養馬學》，請教他我家騾子得了疝痛怎麼辦？他說要防止騾打滾，人牽溜，再找獸醫。”
盧隊長和另一名隊員都大為不解，第一個疑點或許是家裡孩子打鬧或家人無意之舉，第二個疑點更是離譜，腰板挺的首，又有羅圈腿的人多了去。
“秋白，你說清楚，你問他疝痛是什麼意思？”
“隊長，我懷疑他以前是騎兵，他說的很專業，正是日本騎兵的專業術語。”
盧隊長臉色一變，他終於相信了，一般人尤其是沒有騎過馬的人，不可能脫口而出，這麼回答的，比如他，就不知道。
“趙松林，你去設監視點，西個人留下，我和秋白先回去，他們倆今天剛到，得安置一下。”
盧隊長親自領著兩人到人事科辦理手續，取了派司，又去總務科裝備組登記領了手槍。
“把行李拿著安頓下來，半小時後，到組長這裡來找我。”盧隊長把鑰匙交給他們。
宿舍在洪公祠西北角，特務處一大半人在南京有住處，宿舍有富餘，隊員兩人一間，方秋白是副隊長，分到一個小小的單間。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窗戶對著後院，可以看到幾棵梧桐樹。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把父親的遺像拿出來，擦拭一下，放在桌上，父親穿著巡捕房制服，眼神深邃。
有人說，老人遺像不宜在外漂泊，方秋白卻不管，他要讓父親看著他做事。
“爸，我來特務處了。”他對著照片輕聲說：“兒子幫你報仇。”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報仇？他真的是穿越者嗎？還是那些記憶只是一場夢？
有時候他會懷疑自己，那些關於另一個世界的記憶，那些警校的訓練，那些現代的知識，到底是真的，還是自己想象出來的？
但每當他對著父親的遺像，那些記憶就會變得清晰。而且他發現，只要看著父親的照片，他的觀察力、判斷力就會變得更強。
像是父親還在看著他，在教他。
方秋白把懷錶放在桌上，說好的時間，他會準時，不會早也不會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