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在起，我們是平等的。”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的槍炮聲，遠處有爆炸的閃光映在窗簾上，一閃一閃的，像呼吸的節奏。
方秋白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挑釁，沒有得意，甚至沒有情慾的餘溫，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你就不怕我事後翻臉？”
“你不會。”她說得很篤定：“因為你需要我，而且我們剛才畢竟……”
方秋白的感覺自己的手部肌肉痙攣了一下。
渡邊雅子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手心裡，輕輕握著。
“方桑，在這條路上走的人，誰不是孤身一人？你以為你有同伴，有上司，有那個陳小姐，可真正到了要命的時候，能靠得住的，只有你自己。
我不求你什麼，只求你別把我當棋子。你要的東西，我會給你，但我不是你的工具。”
方秋白抽回手，翻身下床，背對著她穿衣服。兩隻手微微有些發抖，扣了好幾次才扣好襯衫的紐扣。
他站在窗前，拉開一道縫，外面夜色濃稠，遠處的火光把半邊天映成暗紅色。
“副司長的事。”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有些冷淡：“你知道什麼？”
身後傳來窸窣的穿衣聲，過了一會，渡邊雅子走過來，站在他身側，和他一起看著窗外那抹暗紅。
“副司長叫陳維德，國黨外交部歐美司副司長，我相信，以你的聰明應該知道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靜，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其實是我們的人，半年前被策反。”渡邊雅子說。
方秋白轉頭看她，他確實是猜到了，但不敢肯定。
“別急，聽我說完。”她按住他的手臂：
“陳維德在半年前就被特高課策反了，他欠了太多賭債，又被人拿住了把柄。
我們幫他填了窟窿，條件是他要提供情報，並在日軍攻佔上海後，出面參與政府的組閣。”
“誰殺了他？”方秋白問。
“我不知道，不是特務處的人，也不是日本人，那晚他說有重要檔案，拍了膠捲，準備讓人送到虹口來。”
“現在膠捲在哪裡？”
“應該還在那幢洋房裡。”
方秋白己經完全明白了，戴處長早就察覺陳維德有問題，這次借刀殺人，不知從哪調來的殺手，幹掉了他，順便把做假的膠捲給日本人。
至於為什麼要瞞著自己，也很好理解，一是自己現在名聲在外，對外交部有交待，二是能迷惑日本人。
想到這裡，方秋白對她說：
“天亮後，我會把人撤回來，你去接收膠捲吧，不管怎麼說，你也要在特高課站穩腳跟。還有，是誰派人來暗殺我的？不會是你指使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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