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桌上便有人接過了話頭，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
據說是半年之前，道陽宗忽然對鬼冥宗發動了全面攻勢，那個盤踞南霜多年的魔道大宗，號稱能與道陽宗分庭抗禮，卻在數日之內被清剿殆盡，所有元嬰修士幾乎無一倖免。
這訊息剛傳出來時，多數人並不相信，畢竟那可是一家魔道大宗，怎麼可能說滅就滅。後來有人從道陽宗內部輾轉打探到了訊息，又加上這半年來南霜各處確實再沒見過鬼冥宗弟子出沒，才漸漸確認了它的真實性。
“我跟你們說，這事我可是有可靠訊息的。”一名身穿長衫、手搖摺扇的中年修士壓低聲音，像是怕被旁人聽去，語速卻不慢，“我有個侄子在道陽宗當管事，據他講，那一戰打得昏天暗地，好幾十座山頭都被移平了，連地形都變了樣，那些元嬰修士鬥法……”
旁邊有人附和著點頭，有人嘖嘖稱奇。
九幽坐在角落的桌邊，端著茶盞，安安靜靜地聽著那人講述那場他從未親眼見過的“大戰”。
他沒有插話，也沒有揭穿那些越傳越玄乎的細節，只是輕輕抿了一口茶。
令狐守是一個陣法宗師，他曾在其的儲物袋中翻到過一冊手札，字跡細密端正，像是寫下它的人花了很長時間來梳理那些不能明說的舊事。
從那本手札中，他看到了道陽宗與鬼冥宗之間那條外人看不見的線，兩宗之間的關係，遠比外界以為的要深得多。
鬼冥宗的開山祖師從未真正背叛過道陽宗。
當年道陽開山鼻祖，也就是玄鎮子被傳出隕落後，道陽宗歷經一陣動盪，內憂外患接踵而至。附屬勢力漸生異心，乾州亦有勢力暗中窺伺。
為了在最短時間內穩住局面，當時的高層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對外宣稱宗門有太上長老墮入魔道，藉機暗中創立鬼冥宗。
經過百餘年的經營，鬼冥宗逐漸以“魔道勢力”的面目立足南霜，專挑那些不願向道陽宗上供的中小勢力下手，手段凌厲，行蹤詭秘。
那些勢力為了自保，不得不重新依附於道陽宗，尋求庇護。
而道陽宗則順勢退居幕後，一面維持著名門正派的清譽，一面藉著鬼冥宗這隻“黑手”源源不斷地榨取修煉資源。
做得好的便安然無事，做得不好的便由鬼冥宗出面“敲打”，若是遇到硬骨頭便首接滅掉，收攏來的資源再悄悄運回道陽宗。
如此一來，道陽宗既不必親自露面，又不至於斷了資源來源。
一明一暗，一正一邪，兩宗互為表裡，互相掩護。
不過數百年間，道陽宗便積攢了海量的修煉資源。那九陽真火，便是在那時從一處中型勢力中搜刮出來的，此外還有不少珍稀的天材地寶，一併被收入了道陽宗庫中。
隨著時間推移，為了防止鬼冥宗日後脫離掌控，道陽宗高層又進一步採取了措施，以屍傀逐步替換鬼冥宗的高層。
除了極少數需要出面的之外，鬼冥宗內的元嬰修士幾乎都被換成了屍傀。
而那些屍傀的核心控制令牌，始終握在歷代太上大長老的手中。如此層層設防之下，道陽宗便又安穩地延續了數千年。
九幽合上那本手札，將它擱回桌面，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窗外的雪還在落，酒館裡的議論聲仍在繼續，像是永遠也不會停歇。
他聽了一會兒那些真假參半的傳聞，沒有插話，也沒有急著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