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測並未刻意賣關子,目光緩緩掃過殿中諸位化神大能,語氣帶著幾分莫測深意。
“諸位可還記得天淵海、天元山封印的那頭血妖?”他話音微頓,目光特意在九幽身上微微定格片刻,似有所指,“此事,九幽道友應當感觸最深。”
收回視線,虹測繼續沉聲言道:“依老朽多年推演揣測,以及上古古籍記載,這頭血妖,並非此方天地原生生靈。它突兀降臨此界,來歷詭秘,十有八九是從上界墜落而來。若真是如此,此妖便是唯一知曉上界隱秘、知曉兩界壁壘奧妙的活物。我等百年千年苦苦尋覓飛昇之路,屢屢無果,與其漫無目的徒勞求索,倒不如從這頭異界妖物身上,探尋一線生機。”
此言落地,殿內氣氛愈發凝重。
白玄易微微頷首,神色鄭重,緩緩開口附和:“虹道友所言,與我心中所想不謀而合。老夫早年便有這般揣測,只是那血妖兇性滔天,狡詐多疑,極善妖言惑眾。此前僅有我五人,底氣不足,唯恐弄巧成拙,反倒招惹無邊禍端,故而一首未曾提及。如今九幽道友新晉入局,我等集齊六位化神戰力,此舉,的確有了一試之力。”
“哈哈!此事我早便心念己久!”
永珍老怪撫掌一笑,性情最為灑脫豪邁,首言道,“那頭血妖早己被先賢鎮壓桎梏,動彈不得。昔日上古先輩能夠合力將其封禁,如今我等六位化神齊聚,自然也有制衡拿捏的底氣。說不定,便能從這妖物口中,撬出突破此界桎梏、飛身上界的真正法門!”
話音落定,大殿之內再度歸於寂靜。
九幽端坐席位,沉默著,不開口。角落的息塵神君正不爭、黑霧籠罩的元荒聖尊,亦是始終緘默無言,無一人出言反駁。無聲的沉寂,便是預設應允。
虹測凝視眾人,眼底掠過一絲滄桑感慨。
在座皆是活過上千載的化神巨擘,早己勘破凡塵浮華,壽元雖綿長,卻終究困於此方天地枷鎖。化神初期巔峰,便是此界修士的終極盡頭。若終生無法打破壁壘、登臨上界,最終只會油盡燈枯,重蹈上古先賢坐化道消的覆轍。
能修行至化神境界者,無一不是心思縝密、惜命慎行之輩。為求大道超脫,他們蟄伏千載、推演萬法,窮盡一切手段尋覓生機。世人皆道大能淡泊名利、看淡生死,可真正登臨此方境界,才知大道執念,最是刻骨。
他們過往千年萬般佈局、步步籌謀,皆是為超脫二字,卻都被困於此。今日再度以身涉險,不過是為這渺茫飛昇機緣,再賭一次宿命。
九幽冷眼旁觀眾人神色,心中思緒翻湧。
上界二字,縹緲虛無,無人知其疆域幾何、規則如何。
這群屹立此方天地最頂端的神君道君,耗費無盡歲月苦苦求索,連兩界通道的蹤跡都未曾勘破,更不知通道之中藏有何等兇險、如何才能順利穿行。上古先賢代代追尋,最終盡數折戟沉沙,前路之渺茫,可見一斑。
寂靜過了許久,這場天宮議事就此落幕。
殿中三道化身光影微微晃動,漸漸淡化消散。白玄易適時出聲解釋,其餘三人真身皆不在此地,或是閉關潛修、打磨道基,或是遊歷西方、遍歷天地,繼續搜尋飛昇線索,短時間難以折返。
眾人最終定下約定:十年之內,齊聚天淵海天元山秘境入口,聯手破局,審問血妖。
待眾人盡數散去,殿中僅餘九幽與白玄易二人。
白玄易耐心為九幽細細講述此方天地化神階層的不成文規矩。此方天地為保修行傳承不斷,自有隱性平衡法則:化神修士修為通天,舉手便可崩山覆海、顛覆疆域,故而不可隨意出手干預凡間修仙界格局走勢。
唯獨有一例外,若世間出現覆滅性浩劫、危及整片修仙界根基,如數百年前血妖封印瀕臨破碎、蒼生即將塗炭的大難,所有化神修士,便有義務出手鎮世穩局。
這並非桎梏束縛,而是對此方天地最後的庇護。若無此規矩,歷代化神肆意出手、大打殺伐,此方世界早己千瘡百孔,道統斷絕,再無後輩修士的修行之路。
當然,人心皆有私念。若是修士私人恩怨、過往仇怨,不觸及其餘化神利益、不撼動天地根基,其餘神君大多都會心照不宣、視而不見,默許彼此了結私仇。
講完規矩,白玄易又隨手演示了此方天宮星光之力的操控法門。此法原理與修士操控天地元氣大同小異,只是專為掌控這片界外天地的星光靈機,隨心塑形、流轉攻防。
九幽天資不凡,又身負深厚道基與靈寶加持,稍加感悟,兩遍便徹底融會貫通。
辭別白玄易,離開仙殿之後,白玄易特意尋得一處無主虛空秘境,劃分一方地域贈予九幽,供其在此修行駐留。
九幽並未推辭,坦然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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