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城，臘月二十三，祭灶日。
蘇家大宅張燈結綵，正堂裡供著三牲五果，香菸繚繞。蘇家上下齊聚一堂，連遠在城外莊子上的旁支都趕了回來——今天是蘇家一年一度的年祭，也是蘇長河在西大家族面前撐臉面的日子。
秦逸站在人群最後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與周遭的錦袍華服格格不入。
他是蘇家的贅婿，入贅三年，在這個家裡連個下人都不如。
“秦逸，你過來。”
蘇長河的聲音從正堂傳來，不怒自威。
秦逸抬腳走過去，沿途的蘇家族人自動讓開一條路，不是尊重，是嫌棄——像躲什麼髒東西似的。有人竊竊私語：“就他這副寒酸樣，也配站在前排？”“蘇家的臉都讓他丟盡了。”
這些話秦逸聽了三年，早就不在意了。或者說，他學會了把所有的在意都壓在心底，面上只剩下木然。
蘇長河坐在主位上，六十歲的年紀，面容嚴肅，花白鬍須修剪得整整齊齊。他身旁站著蘇家大女兒蘇瑤——秦逸名義上的妻子。
蘇瑤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從秦逸進來就沒看他一眼。她像一尊精美的玉像，美則美矣，卻沒有溫度。
“今日年祭，各家都要獻上祭品。”蘇長河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說，“秦逸，你是蘇家的女婿，今年也該表表心意了。”
話音落下，滿堂安靜。
所有人都知道，秦逸這個贅婿在蘇家月錢不過二兩銀子，連下人的賞錢都不如。他能拿出什麼祭品？
秦逸沉默了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雙手遞上：“岳父，這是我準備的……”
蘇福管家上前接過，開啟布包，裡面是一塊成色普通的玉佩，市價不過十幾兩銀子。
正堂裡頓時鬨笑起來。
“就這？一塊破玉佩？”
“我蘇家的年祭祭品就這個檔次？傳出去西大家族要笑掉大牙！”
“贅婿就是贅婿，爛泥扶不上牆。”
蘇長河的臉色沉了下來，茶盞往桌上一頓，發出清脆的響聲：“秦逸，你在羞辱我蘇家？”
秦逸抬起頭，目光平靜：“岳父，我只有這些。”
“只有這些？”蘇長河冷笑一聲，“你入贅我蘇家三年，吃我蘇家的飯，住我蘇家的房，到年底就拿這麼個東西糊弄我？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讓瑤兒嫁給你！”
這話說得極重，滿堂的嘲笑聲更大了。
秦逸的指節微微收緊，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看了一眼蘇瑤。
蘇瑤依然沒有看他，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彷彿這一切與她無關。
三年前，蘇家為了攀附秦家，將她許配給秦逸——秦家一個沒落旁支的子弟，入贅蘇家不過是兩家利益交換的籌碼。蘇瑤從未正眼看過他，他也從未奢望過。
“行了。”蘇長河擺了擺手，“把祭品收了，你下去吧。今年的年祭你就不用參加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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