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把劍舉到面前，閉上眼睛。他的意識探入劍身，觸碰到了劍靈。少年的手是溫熱的，和他冰做的左手完全不同。劍靈握住了他的手。
“你不怕我變成冥帝？”秦逸問。
劍靈的聲音從意識深處傳來，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你不會。因為你愛她。冥帝不會愛任何人。你和他不一樣。”
金色的光芒從劍身上炸開，像洪水一樣湧進秦逸的身體。光芒從他的右手蔓延到手臂，從手臂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左臂。冰做的左臂在白光中開始融化，但不是化成水，是化成光。冰層褪去，露出下面的皮膚——肉色的，溫熱的，有血有肉的。秦逸活動了一下左手的五指，關節發出細密的咔咔聲，但不是冰碎的聲音，是活人的骨頭在響的聲音。
他的手回來了。
銀甲看著這一幕，長戟垂了下去。“歸墟劍選擇了你。”他的聲音裡第一次有了不是陳述的東西——是感慨，“一萬年了，它從來沒有選擇過任何人。”
秦逸握緊拳頭，左手和右手都感覺到了劍柄的溫度。他抬起頭，看著銀甲。斷掉的肋骨還在疼，但左手的恢復給了他新的力量。他不再是一個用一隻手的殘廢，他是一把完整的劍。
“讓開。”秦逸說。
銀甲沉默了一會兒。他把長戟插在橋面上，單膝跪下。“我不是你的對手。歸墟劍選擇了你，你就是冥帝。冥帝的命令，我服從。”
秦逸看著他，看著他銀白色的甲冑映出自己的影子。影子裡的他，鬢角有白髮，嘴角有血跡，但眼神是清明的，清明的像深冬的井水。
“帶我去見無天。”秦逸說。
銀甲站起來，拔出長戟，轉身朝橋的盡頭走去。秦逸跟在他身後，走過銀白色的橋面，走進那片更亮的光裡。
橋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碎片。碎片上有一座宮殿，黑色的，和輪迴塔一樣的黑色，但比輪迴塔更大，更高，更古老。宮殿的門開著，門裡面是黑的，看不見任何東西。但秦逸能感覺到，門裡面有東西在等他。
無天。和冥帝的屍體。
銀甲停在宮殿門口，側身讓開。“我只能送你到這裡。裡面，不是我能進的地方。”
秦逸握緊歸墟劍，走進了門裡。
門內的黑暗和歸墟的黑暗不一樣。歸墟的黑暗是能看見的，像一攤濃稠的墨汁。這裡的黑暗是什麼都看不見的，連自己的手都看不見的那種黑。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一面牆。牆是涼的，但不是石頭的涼，是肉的涼，像摸到了一塊放了太久的生肉。
“你來了。”
無天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從西面八方，從前，從後，從左，從右，從上，從下。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敲在他的胸口上。
“等了你一萬年，你終於來了。”
黑暗中亮起了光。不是銀白色的光，是暗紅色的，像快要凝固的血。光從牆壁上滲出來，從地面上滲出來，從頭頂上滲出來，照亮了這座宮殿。
宮殿裡空蕩蕩的，沒有桌椅，沒有裝飾，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人，站在宮殿中央。
無天。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沒有戴王冠，沒有拿權杖。他的面容憔悴，眼窩深陷，和都市王有幾分相似，都是那種被時間熬幹了的人。但他的眼睛不一樣——都市王的眼睛是亮的，像油燈；無天的眼睛是暗的，像兩口枯井，乾涸了，連水汽都沒有。
他看見秦逸，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很淡很淡的、像乾裂的土地上第一道裂縫一樣的笑。
“你比冥帝強。”無天說，“他從來不敢一個人來見我。”
秦逸握緊歸墟劍，劍身在暗紅色的光中變成了金色。他站在原地，和無天對峙，一步也沒有退。
“冥帝的屍體在哪？”秦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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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一十西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