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熟的那天,下了點小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命樹的葉子上,沙沙沙的。蘇婉兒蹲在樹下,手裡撐著傘,給果子擋雨。她自己淋溼了,頭髮貼在臉上,衣服也溼了,她不管。紅袖從廚房出來,看見蘇婉兒蹲在樹下淋雨,走過去把傘往她那邊挪了挪。“你淋溼了。”蘇婉兒搖頭。“果子不能淋雨。淋了會爛。”
紅袖抬起頭看著樹上的果子。橘黃色的,皮薄得能看見裡面的汁水,一滴一滴的,像眼淚。果子在晃,不是風吹的,是自己晃的。它要掉了。
紅袖拉了拉蘇婉兒的袖子。“蘇婉兒。果子在動。”
蘇婉兒站起來,把傘遞給紅袖,伸出手,接在果子下面。手在發抖。果子又晃了一下,沒掉。又晃了一下,還是沒掉。蘇婉兒的手舉酸了,沒放下。
秦逸從東廂房出來,看見蘇婉兒在樹下接果子,走過去。“要掉了?”蘇婉兒點頭。“晃了好久了,就是不掉。”
秦逸站在旁邊,看著那顆果子。橘黃色的,皮薄得透明,能看見裡面的果肉,一絲一絲的,像金色的絲線。果子又晃了一下,莖斷了,掉了下來。蘇婉兒接住了,捧在手心裡。果子是溫的,不燙也不涼,溫得剛剛好,像一個人的體溫。
蘇婉兒的眼淚掉了下來。“姐夫。果子熟了。”
秦逸看著那顆果子,看了很久。“給秦念吃。”
蘇婉兒抬起頭看著他。“姐夫。你吃了能活很久。”
秦逸搖頭。“秦念還小。她路還長。”
蘇婉兒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沒擦,端著果子走進屋。
秦念坐在床上,手裡抓著一個布偶,是紅袖縫的,歪歪扭扭的,像只貓又像只狗。她看見蘇婉兒端著果子進來,眼睛亮了。她認得果子,天天在樹下看,看了一個多月。她伸出手去抓。蘇婉兒蹲下來,把果子遞給她。秦念抱住果子,啃了一口。皮破了,汁水流出來,金色的,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淌。她舔了舔,笑了。
蘇瑤站在旁邊,看著秦念吃果子。秦逸站在蘇瑤旁邊,也看著。秦念吃得很開心,一口一口地啃,汁水糊了一臉。她把整個果子吃完了,連皮都沒剩。吃完打了個嗝,看著蘇婉兒,笑了。
蘇婉兒伸出手,替她擦了擦臉。“念念。好吃嗎?”
秦念點了點頭。“念。”
蘇婉兒看著她,眼淚又掉了下來。“你以後能活很久了。”
秦念不懂,只是笑。
無天來的時候,天己經晴了。他站在命樹下,看著枝頭。果子沒了,只剩下果柄,短短的一截,像根斷了的繩子。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院子,在石桌旁坐下。
無念給他倒了一杯酒。“爹。果子給秦念吃了。”
無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酸的,無念釀的,還是忘了放糖。他放下杯子。“給秦念吃就對了。她還小。”
無念在他旁邊坐下來。“爹。你不想吃嗎?吃了能多活幾年。”
無天看著無念。“你嫌我活得太久了?”
無念搖頭。“不是。是想讓你多活幾年。看著我娶媳婦,生孩子。”
無天看著他。“你什麼時候娶?”
無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蘇婉兒還沒答應。”
無天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蘇婉兒在洗碗,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無天站在門口,看著她。“蘇婉兒。你什麼時候嫁給無念?”
蘇婉兒的碗掉進了水裡,濺了一臉水。她擦了擦臉。“無天叔叔。他還沒跟我提親。”
無天轉過身,看著無念。“你聽見了。提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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