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蹲在竹林裡,等了將近十分鐘。老趙站起來,壓低聲音,“等天黑。先把東西放下,天黑之後摸黑走。”
他們把手裡的物資藏在竹林深處,用枯枝落葉蓋好,然後就地靠著竹子坐下休息。阿杰把水壺掏出來灌了一口,遞給大劉。大劉接過去喝了一小口,遞回來。沒有人說話,竹葉的沙沙聲蓋住了一切。林深背靠著竹竿,聽著村道方向的動靜。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風聲。但那兩個人說的話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鎖是新的還是舊的”,是那把鎖,院子不能再放物資了。不是現在有人發現了什麼,而是遲早會有人撬開那扇門,遲早會有人發現院子裡有防潮墊和塑膠桶,遲早會有人意識到這山裡還有別人。
天徹底黑了之後,四人摸著黑,把最後一批物資——PVC水管。角鐵。五金散件——分兩趟搬進了院子。沒有開手電筒,全靠對地形的熟悉。老趙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白天踩過的位置上。林深跟在後面,肩膀上的水管捆成一捆,硌在鎖骨上,每走一步都在疼。但他沒有出聲。
搬完最後一批,阿杰癱坐在院子的牆角,背靠著那棵柿子樹的樹幹,兩條腿伸得筆直,水壺擱在肚子上。“剛才那兩個人,嚇死我了。”他壓低聲音,“不是怕他們動手——是怕他們撬鎖。”
老趙沒有說話,拿著手電筒蹲在院門外面,仔細看了看那把鐵鎖。鎖孔上有幾道新鮮的劃痕,很淺,大概是用鐵絲或者鑰匙尖捅了幾下,沒有捅開就放棄了。
“鎖沒換,暫時安全。但院子不能再用了。這批物資搬回基地之後,院子就只當觀察點,不留任何生活痕跡。”
第二天天還沒亮,四人又起來了。今天的目標是電池。二十組六十塊鉛酸電池,每組三塊串聯,單塊十二伏,有的滿電有的虧電,但不管什麼狀態,每一塊都沉得要命。電池不是薄膜不是雞糞,不能扛不能拖,只能靠人背。阿杰昨晚睡覺時說,他做夢都在搬東西,搬到一半醒了發現腿還在抖。
從院子走到鎮上再到電瓶車店,四人都沒說話,省著力氣。老趙推開田迪電動車維修間的門,那幾摞藏好的電池還在原地,紙箱和舊雨衣蓋得好好的。他把萬用表掏出來,又測了一遍電壓,確認沒有人動過。然後開始分派。
“一人一組。三塊一組,用捆紮帶勒緊,背在背上。山路不好走,步子要穩,摔倒了電池沒事,人不能有事。”老趙示範了一下怎麼把三塊電池用捆紮帶交叉勒成一個整體,留出兩道揹帶,套在肩上像背了一個硬殼揹包。
大劉第一個背上試了試分量,掂了掂,調整了一下揹帶長度,邁步走了幾步,蹲下,站起來,轉身,“可以。”
阿杰背上電池組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扶著牆才站穩。一組電池三十來斤,聽起來不重,但背在背上走山路,每走一步都在往下墜。“這玩意兒背完一趟,我腰就不是我的了。”
“你的腰本來也不是你的。”林深說。
“那是誰的?”
“你修車的時候趴車底下,腰早賣給汽修店了。”
阿杰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反駁不了,悶頭揹著電池往外走。
從鎮上到山腳,從山腳到院子,從院子到基地——電池不能放在院子裡過夜,不能冒被人發現的風險——每一組都要直接背進基地。這意味著每一趟要走的不是從藏物資的山腳到院子,而是從鎮上到基地,中間要翻一道山脊,單程將近兩個小時。
四個人,每人一趟背一組。第一趟走得還算痛快,體力和士氣都在。阿杰走到山脊的時候喘得跟拉風箱一樣,但還是撐住了,沒讓任何人幫忙。第二趟走到一半,小腿開始發抖,大劉還是一聲不吭走在最前面,後背溼了一大片,肩胛骨位置的工裝深了一個色號。第三趟阿杰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老趙把他那組電池接過來扛了一程,到了坡頂又還給他。第四趟沒人說話了,連大劉的步子都慢了下來,每一步踩下去都像在泥漿裡蹬。
二十組電池,不是全部都要搬。老趙之前測電壓的時候淘汰了一半完全沒電的,挑出來的能用的有十五組,加上全新五組,一共二十組。但四個人不可能一天搬完二十組。林深算了算,選出了十組電壓最足的優先搬,剩下十組下次和別墅偵查一起跑。
搬完十組,天已經黑透了。四個人從側門鑽進基地,把最後一組電池碼在地下室的牆邊,靠著之前那十八塊深迴圈電池摞成兩排。阿杰癱倒在松木桌旁邊的地上,背靠著椅子腿,兩條腿伸得筆直,工裝後背全是白色的鹽漬,是汗幹了又溼。溼了又幹留下的。老趙坐在松木桌旁,端著那杯泡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薄荷茶,慢慢喝。水是秀蘭新燒的,茶是昨晚泡過的舊葉子。大劉靠著牆坐著,眼睛閉著,但呼吸很穩,沒有睡,只是在讓肌肉休息。
秀蘭把溫著的面端上來,每人一碗,加了午餐肉和豌豆苗。四人埋頭吃完,沒有人說話,連阿杰都沒有力氣拌嘴。小寧從地下室上來,手裡拿著萬用表,蹲在電池堆前面,一塊一塊測電壓。測完之後站起來,嘴唇動了幾下在心裡默算。
“十組,每三塊十二伏二十安時串聯,合計三十六伏二十安時。打散了重新並串聯,湊成十二伏系統,容量六十安時——夠給溶洞和青谷的照明單獨拉一條專線,不跟基地的主系統搶電。”
阿杰從地上抬起頭。“夠用嗎?”
“夠。”小寧把萬用表收起來,“植物生長燈每盞五十瓦,八盞全開四百瓦,每天十二小時,消耗四點八度電。這十組電池單獨配一組太陽能板,晴天自給自足,陰雨天虧空部分靠腳蹬發電機補。不會影響基地主系統的照明和冰櫃。”
阿杰把頭靠回地上,閉上眼睛。“那就好。”
林深沒有躺下。他靠著松木桌的邊緣坐著,手裡端著那杯涼了的薄荷茶,看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物資清單——塑膠薄膜五卷,防蟲網三卷,植物生長燈八盞,條形燈管六根,LED燈帶五卷,電線三卷,種子夠兩季,營養粉全套,幹雞糞兩袋,新舊電池總計十組,收音機一臺,舊對講機三臺。夠了。這些物資夠把青谷從一片荒地變成一個能持續產出食物的種植區。但還有一個地方他沒去。
他放下杯子。“還有那個別墅。”老趙抬起頭看著他。阿杰睜開一隻眼。大劉還是閉著眼睛,但頭微微偏了一下。
“山對面那棟。院子裡晾著衣服,說明有人住過,或者正在住。我們缺遠端靜音武器——弩。氣槍。獵刀。那種富人度假的別墅裡,打獵裝備是標配。就算沒有人,也可能留下裝備。”
“你想什麼時候去?”老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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