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沿著溶洞通道往回走。通道里很涼，和外面的溫度差了至少七八度，像從初春走進了深秋。營地燈的光在洞壁上投下四個人晃動的影子。沒有人說話，但腳步聲比來的時候快了一些。這不是急著回去彙報，是那種心裡裝滿了發現。腳步被興奮推著往前走的感覺。
從通道口出來，穿過地下室，上到一樓大廳。松木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秀蘭正從廚房區端出一鍋煮好的面，加了午餐肉和脫水蔬菜。小凡在擺椅子，小寧蹲在育種箱旁邊，用噴壺給剛冒頭的小白菜苗噴水。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眼睛在四人身上掃了一圈。
“怎麼樣了？”她問。不是問“看到了什麼”，是那種已經猜到了一半。但還需要確認的語氣。
林深在松木桌旁坐下，把營地燈放在桌上。阿杰從他旁邊坐下來，端起桌上那杯薄荷茶灌了一大口。
“有果樹。”他說，把杯子往桌上一擱，“野桃樹三棵，野枇杷兩棵，野楊梅一棵，野梨一棵，還有一棵板栗樹，粗得抱不過來。”
小寧的嘴張開了。她端著噴壺站在那裡，水從噴嘴裡滴出來落在腳面上，她沒有反應。
“有一道小瀑布，從山壁半腰滲出來的，水量穩定。”阿杰繼續說，用筷子蘸了水在桌面上畫，“流下來匯成一條溪流，從北往南穿過谷底。溪流轉彎的地方有一個水潭，潭底鋪著鵝卵石。”
秀蘭從廚房區走過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她沒有說話，看著阿杰蘸水在桌面上繼續畫。
“東邊緩坡土層最厚，大劉步了一下，光那邊就有三分多地。西邊箭竹林旁邊還能開一分多，加上溪邊零星的，能湊出半畝。”阿杰抬頭看著秀蘭，“土是腐殖土，捏在手裡鬆軟溼潤。大劉說能種東西。”
大劉站在旁邊，點了點頭，算是確認了阿杰說的每一個字。
秀蘭把鍋鏟放在桌上，在松木椅裡坐下來。她的表情很平靜。
“半畝地。”她說。
“半畝。”
“還有果樹，有溪流，有水潭。”
“有。”
“從外面看不到？”
“看不到。四面垂直山壁，唯一入口是溶洞通道。”
秀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站起來，把鍋鏟拿起來，轉身往廚房區走去。“先吃飯。吃完，坐下來好好說說這個山谷。”
午飯是麵條，加了午餐肉和脫水蔬菜，秀蘭還開了一罐醬黃瓜。吃飯的時候沒有人說話，但氣氛和早晨不一樣。早晨的安靜是沉重——每個人都裝著心事，裝著對外面世界的不確定，裝著對日子的擔憂。現在的安靜是另一種——每個人都在想，半畝地能種什麼，五棵果樹能結多少果子，那個水潭養什麼魚。在想的時候，手裡的筷子夾得比平時快了一些，嘴裡的面嚼得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把希望和食物一起嚥下去。
秀蘭最先放下筷子。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薄荷茶，然後開口了。不是提問題，是直接開始盤算。
“半畝地。第一期先不要全開。先開三分，種速生葉菜。小寧之前試的小白菜。生菜。空心菜，移到山谷裡種，長得比露臺快。”她說著看了小寧一眼，小寧立刻放下筷子——她知道，這是趙嬸在跟她確認。
“土要先翻，把草根撿乾淨。溪邊那幾棵野薄荷可以移過去，種在田埂邊上，不佔好地還能驅蟲。草木灰從鍋爐房拿，混進土裡做底肥。”秀蘭繼續說，“三分地，種速生葉菜夠七個人吃了。剩下的等第一茬收了再開。”
老趙把碗筷放在桌上。“果樹不用管，自己長。枇杷五月能摘，桃子再等兩三個月。板栗要等到九月，但那棵樹大，一棵頂半畝地。”
“箭竹林。”小寧插嘴，“竹筍春天能挖。嫩的時候焯水涼拌，老一點切片炒肉。不過第一年先不挖，讓林子再密一些。箭竹還能做東西——搭架子，編筐，大劉做柵欄用的松木板用完以後用竹子代替。”
大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水潭。”林深說，“潭底鋪細沙，引溪水進來，能養魚。附近溪流裡有溪石斑和馬口，抓幾尾放進去養著。不放多，先放十幾尾試試。”
小凡放下筷子。“那山谷，叫什麼？”
“青谷。”林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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