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別墅太顯眼了。建在山腰臺地上,周圍有車道通進去,從山脊上能看到院子裡晾的衣服。以前沒人來是因為末日前那地方被圍欄擋著,末日後大家都往城裡搶東西。但等城市裡徹底沒吃的了,餓瘋了的人會往山裡鑽。到了那時候,別墅就是活靶子——院子裡的車。房頂的太陽能板。牆上的窗戶,每一樣都在告訴外面的人‘這裡有東西’。”
林深頓了一下,看著阿杰。“就算我們有七把弩。兩把氣槍,能打退一波人,能打退兩撥人嗎?能打退日夜不停的試探嗎?別墅周圍不是封閉的山谷,沒有天然屏障,任何一個方向都可能有東西摸過來。這裡不一樣——混凝土牆三十公分厚,正門封死,偽裝網和碎石堆從外面看就是一塊山岩。這兩個地方,一個藏得住,一個藏不住。”
“所以還是別想了,末日,最忌諱高調和顯眼!”
阿杰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不是猶豫,是在消化。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那就去把裡面還能用的東西全部搬回來。我們得不到,也不給他們留。沙發。床墊。太陽能板。調味品——哪怕是被套棉絮,能搬的都搬。不能便宜了別人。用不上扔掉,也比要用的時候沒有來得好。”
小寧抬頭看著他,難得地用力點了點頭。“就是。萬一以後有別人摸進去,把東西拿走了,我們後悔都來不及。不能便宜了別人。”
阿杰轉頭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點了一下頭——那種難得的。在對同一件事達成完全共識的默契。
“去!”阿杰說。
“去。”小寧說。
老趙和大劉在旁邊聽著,臉上也帶了一點笑意。老趙把茶杯放在桌上。“別墅裡的東西確實值得搬。那臺太陽能供電系統和基地的不一樣,是別墅專用的,功率應該不小。拆回來能給溶洞和青谷的照明單獨供電,不跟基地主系統搶電。而且別墅裡應該還存著一些耐儲存的調味品——鹽。糖。醬油。醋——這些東西不佔地方,多備一些總沒錯。”
大劉站起來。“走。早去早回。”
四個人再次從側門出去。這次阿杰走在後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穩——不是不興奮了,是心裡有數了。
到了別墅,四人分頭行動。老趙負責拆太陽能板,帶著大劉上屋頂。別墅屋頂鋪了六塊太陽能板,每塊功率比基地的大一倍,是別墅專用的高壓板。老趙小心地把接線盒開啟,一根一根拆下電纜,用絕緣膠帶包好接頭。大劉負責拆卸支架,螺絲擰下來分門別類裝進塑膠袋裡。
林深和阿杰負責廚房和儲藏室。廚房灶臺上的調味品全部裝袋——鹽三袋。白糖兩袋。醬油三瓶。醋兩瓶。料酒一瓶。花椒一包。幹辣椒一包。五香粉半包。白胡椒粉半瓶。儲藏室在廚房後面,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小房間,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更多的調味品——鹽五袋。白糖三袋。醬油四瓶。醋三瓶。料酒兩瓶。食用油四桶,還有幾袋幹木耳。幹香菇。紫菜。海帶。這些都是耐儲存的,別墅主人大概是為了度假囤的,現在全部歸他們了。阿杰把東西一樣一樣裝進編織袋,嘴裡唸唸有詞:“鹽。糖。油。醬油——這夠吃好久了。還有幹木耳和香菇,趙嬸肯定高興。”
然後是每個房間的床上用品。主臥衣櫃裡有兩床厚羽絨被,兩床薄羽絨被,壓縮袋裝好,蓬鬆柔軟。客房衣櫃裡有兩床厚棉被。兩床薄棉被。四個枕頭。四套床單被套。兒童房雙層床上鋪還有一床厚棉被。一床薄棉被,恐龍圖案的床單和被套疊得整整齊齊。總共八九套,厚的薄的都有。
阿杰從兒童房把最後一床棉被抱出來的時候,整個人愣了一秒,然後深吸一口氣。“終於不用再鑽在睡袋裡縮手縮腳了。被子裹著才叫睡覺。”
他把棉被用防水布裹好,裝進大編織袋,拍了拍。“這個最珍貴。”
大劉在別墅角落裡發現了一個柴火壁爐。不是那種裝飾性的假壁爐,是鑄鐵的,側面有進風口,頂部有煙道介面,爐門是鑄鐵的,上面有個小玻璃視窗。他蹲下來看了看,用手指敲了敲爐壁——聲音沉悶厚實,沒有鏽穿。
“林深!”他喊了一聲。
林深從廚房走過來,看到那個壁爐。他蹲下來,和大劉一起看了看煙道介面的尺寸——標準直徑十五公分,和基地地下室鍋爐的煙道一樣。
“這個冬天可以用。放到大廳,和鍋爐串聯,能省不少柴火。”林深站起來,看著大劉,“搬。”
大劉點了點頭,開始拆煙道介面。鑄鐵壁爐重,兩人才抬得動,用捆紮帶綁好,一人抬一頭。
從別墅到山邊,從山邊到基地,四人來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廚房和儲藏室的調味品。乾菜。食用油,裝了兩編織袋。八九套棉被和床單被套,用三個防水布袋裹好。六塊高壓太陽能板靠在地下室牆邊。鑄鐵壁爐抬了兩趟——第一趟忘了帶煙道管,大劉又回去拆了一趟。
最後一趟,老趙和林深到處看了看,想著別有什麼萬一有用能帶走的東西,給看漏了。老趙在客廳茶几上發現了一個便攜收音機,帶手搖發電功能,外殼有點舊,但按了一下開關,指示燈閃了一下。他把收音機拿起來看了看,隨手裝進揹包側袋。
搬完最後一批,天已經黑透了。四人癱坐在松木桌旁邊,秀蘭把晚飯端上來——麵條加午餐肉和豌豆苗,每人一碗。四人埋頭吃完,沒有人說話,連阿杰都沒有力氣拌嘴。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是搬東西搬到肌肉疲勞過度的後遺症。他的羽絨被靠在牆邊,被防水布裹著。
“明天再整理。”林深站起來,把筆記本合上,“先睡。”
沒有人有異議。老趙站起來,走到秀蘭旁邊,把那個收音機放在她手裡。“收音機,充電的。試試能不能收到什麼。”秀蘭接過去,點了點頭。四人各自回房間,燈熄了。地下室裡,棉被摞成一座小山,調味品碼在貨架上,鑄鐵壁爐安靜地靠在牆角,像一頭蜷著打盹的黑色鐵獸。收音機擱在監控室窗臺上,充電指示燈一閃一閃,像一顆還沒被收到的訊號,在黑暗裡耐心地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