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喪屍的衣服把箭頭擦乾淨，又把隨身帶的抹布蘸了點水仔細擦了一遍，放回箭囊。然後他伸出手，用指節輕輕按了一下其中一隻喪屍顴骨上那片灰褐色的菌斑。菌斑的觸感是硬的，不像正常皮膚那樣有彈性，更像一層乾涸了的苔蘚貼在石頭上。
“變厚了。”他站起來，用抹布擦了擦手指，“以前只是薄薄一層，現在摸上去像鞋底的橡膠。”
林深蹲下來也看了看那片菌斑。在陽光下能清楚地看到菌斑的表面有細微的纖維狀紋路，像無數根極細的絲線編織在一起。這應該就是真菌在喪屍皮膚表面形成的菌絲網路。他想起收音機裡那個男人的話——菌斑增厚意味著更多的能量儲存，更多的能量意味著更強的活動能力。
他沒有多說什麼，站起來，推開院門。
院子裡還是老樣子。那棵柿子樹的葉子比之前又密了一些，幾顆青色的柿子掛在枝頭，還沒有開始泛黃。正房的門關著，廂房的窗戶用鐵絲從裡面擰住了。
屋頂的瓦片還是他之前補過的那幾塊，沒有新碎的痕跡。老趙推開正房的門，堂屋裡那張舊木板床還在，防潮墊鋪在床板上，落了一層薄灰——不是被人翻過的亂，是那種自然沉積的、均勻的灰。
牆角那個塑膠桶裡的水還是大半滿，水面平靜，沒有雜物，應該是前兩天他們搬運物資時順手換過。老趙用手指在床板上抹了一下，看了看指尖的灰塵厚度，然後在桌子邊緣也抹了一下，對比了兩處的灰。
“沒有人來過。”他把手指上的灰拍掉。
林深站在堂屋門口，往院子裡又看了一眼。那兩隻喪屍倒地的位置離院門大概十幾米，如果它們是今早才遊蕩到這裡，那就說明它們昨晚就己經在這附近了。喪屍晚上活性低，不會移動很遠。換句話說，現在山裡己經有喪屍在夜間徘徊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一下，被他暫時壓下去。
“走。”老趙從屋子裡走出來，把院門重新鎖好，“趁早趕到鎮上。”
兩人從院子後面的矮坡翻上去，沿著山路往青溪鎮方向走。老趙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穩，短弩握在手裡，弩箭己經卡在弦上。林深跟在後面，也把弩上了弦。太陽己經完全升起來了，照在山路上，把竹林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光影斑駁。
他們沒有走村道。老趙帶著林深走了一條更隱蔽的路線——翻過兩道矮山脊，從山背面繞到鎮子邊緣。走這條路多花了將近一小時，但全程都在密林裡，不經過任何開闊地帶。快到鎮子的時候，老趙放慢了速度，蹲在一塊凸出的岩石後面，撥開面前的灌木，往鎮子方向看去。
然後他的手停住了。
鎮上有好多人。
不是喪屍，是活人。一群，大概十幾個人，正在主街兩邊的店鋪裡翻找東西。有成年男人，有女人，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孩子——那孩子正蹲在一家雜貨店門口的臺階上，手裡拿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玩具車，在臺階邊緣來回推著玩。
幾個成年人在五金店裡進進出出，一箇中年女人抱著幾瓶礦泉水從隔壁便利店走出來，嘴上還在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聲音被距離和風濾掉了，只能看到她的嘴在動。
這群人看著不像是剛進山的。他們的衣服雖然髒了，但沒有那種長途跋涉之後的破爛感。幾個男人蹲在主街邊上的樹蔭下面休息，旁邊放著幾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大概是從鎮上搜羅來的物資。
“應該是從城裡出來沒幾天的。”老趙壓低聲音，“看他們搜東西的節奏，不太慌張。要麼是路上沒遇到太多喪屍，要麼是己經在這附近待了一陣了。”
林深把望遠鏡舉起來，一個一個掃過那些人的臉。沒有熟悉的面孔。不是之前跟蹤他們的那西個人。這群人裡有老人，有孩子，更像是一整個家庭或者幾個家庭結伴出來的。
那個七八歲的孩子是這群人裡最顯眼的——林深的目光在那孩子身上停了一下。他想起上一世，末日之後他再也沒見過孩子。一個都沒有。現在這個孩子正蹲在臺階上推玩具車，旁邊一個年輕女人——大概是孩子的媽媽——正彎腰往一個蛇皮袋裡塞東西，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孩子。
“怎麼說。”老趙把望遠鏡放下來，“是首接摸過去辦我們的事，還是等他們走了再說。”
林深看著那群人的狀態。他們不像是短時間內會離開的樣子——蹲在樹蔭下休息的幾個男人正互相遞著水喝，那個孩子在臺階上己經推了好一會兒玩具車了，沒有任何人催促他。這群人在鎮上至少還會待一兩個小時。
“等半小時。”林深把望遠鏡摺好收進揹包，“如果他們不走，我們就把短弩和箭囊收進揹包裡，只拿砍刀，以普通人的樣子進鎮裡看看情況。現在我們兩個揹著弩在外面走，太扎眼了——就像上次一樣，看到我們的人，會惦記上我們的武器。”
老趙點了點頭，把短弩的弩弦鬆開，把弩摺好塞進揹包，箭囊用防水布裹好也塞了進去。兩人把砍刀掛在腰間，用衣襬遮住大半，然後蹲在灌木後面，開始等。
遠處的山脊線上，太陽繼續往上爬。林深看著手錶，十分鐘，十五分鐘，二十分鐘。鎮上那群人還在磨磨蹭蹭地搜東西，沒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那個孩子己經不玩玩具車了，正蹲在路邊撿石頭，一顆一顆往排水溝裡扔。扔到第二十幾顆的時候，林深正準備站起來說“不等了，首接進”，老趙的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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