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軍是跑著來的。
通訊兵在走廊那頭喊出“你爸媽給你打電話了”的那一刻，他正在值班室的桌子前面整理當天的通訊日誌。
筆還沒放下，人己經站起來了。
值班室的門是鐵的，推開的時候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了好幾秒。
他從三樓跑到一樓，裝備帶子在腰間啪啪地打著，作戰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又急又重。
走廊盡頭拐彎的時候他沒剎住，肩膀撞在牆上，挎著的對講機磕在牆皮上，磕出一小片白印。
跑到通訊室門口，他硬生生剎住腳，膝蓋幾乎撞上門框，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然後猛地穩住。
他喘了一聲——很重，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跑了三層樓的粗重氣息。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喘勁兒壓下去，伸手接過通訊兵遞來的話筒。
“……爸？媽。”
老趙閉上了眼睛。握著電話的手從指節發白慢慢鬆開，肩膀也隨之沉下來。
秀蘭在旁邊用手捂著嘴，手指一首在抖。眼淚從指縫裡淌出來，無聲的，滾燙的，順著手背流到手腕上。
小軍在那頭又喊了一聲“媽”，秀蘭終於哭出來了——聲音不大，但壓都壓不過氣。
她另一隻手死死抓著老趙的袖子，抓得老趙的襯衫袖口都皺成了一團。
“媽沒事——媽沒事。”秀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努力把聲音穩住，“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吃不吃得飽？”
小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等母親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慢慢回答：
“媽，我好著呢。部隊裡吃得飽，穿得暖，安全也沒問題。你們不用擔心我。”
然後又問父親。老趙接過電話，父子倆的對話很簡短，幾乎沒有多餘的寒暄。
他簡單說了幾句自己這邊的情況——在山裡，和林深他們一起，有住的地方，有吃的，有水。秀蘭也在，安全。
小軍聽著，感覺父親的聲音語氣比參軍前壓低了半個調。
他知道父親不是那種會說很多話的人，能把“安全”說出口，就己經是最大的安定了。
幾分鐘後，老趙往青谷入口掃了一眼。
林深他們幾個不知什麼時候己經退到了稍遠的板栗樹邊上，阿杰揹著手仰頭看樹冠，小寧蹲在雞棚旁邊假裝專注地研究那隻老母雞。
他心裡清楚這是想給他們一家三口多留一點通話時間。
“該回去值班了。別讓首長等。”
老趙說。這話一半是對兒子的要求，另一半是他清楚執勤時間通話太久並不合適。
秀蘭還在旁邊小聲地細碎叮囑，老趙只把話筒更貼近自己一些，側過身子，讓秀蘭夠不著。
小軍握著話筒，手指在話機側面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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