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心裡門兒清——活命要緊，臉面算個屁。
話音未落，他一把甩開肩上轎杆，喜服扯下往地上一扔，拽著幾個心腹鑽進人群，眨眼沒了蹤影。
朱樉立在花轎前，耳畔是刀刃劈風、骨肉悶響、婦孺哭嚎……聲聲入耳，卻像隔著一層厚霧。
前世安穩長大的他，何曾見過這般血淋淋的市井廝殺？
“這就是古代？”
他望著眼前翻騰的煙塵與斷刃，腦子嗡嗡作響。
更刺眼的是——禁軍見人靠近花轎，不問緣由，刀光起處，血線便跟著潑灑開來。
“卑職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一聲清喝自半空劈下。拱衛司副指揮韓斌足尖點簷，旋身落地，單膝叩地，甲葉鏗然。
朱樉回過神，掃了韓斌一眼，目光越過他肩頭，落在街道上推搡奔逃的百姓身上。他吸了口氣，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地上：“韓指揮使，立刻帶人穩住街面，護百姓先撤，一個都不能少。”
韓斌一怔，嘴唇微張，顯然沒料到這節骨眼上，王爺惦記的竟是平民。
“嗯？”
朱樉鼻腔裡哼出一聲，眼底寒意乍現：“還要本王再開口？”
他心底早己燒起一把火。
拱衛司是幹什麼吃的？賊人混進應天城如入無人之境，連破罡弩這種能洞穿重甲的兇器都悄無聲息運了進來！
若非他本能一避，此刻怕己倒在血泊裡，和那幾個被釘在旗杆上的禁軍將領一樣，成了新婚當日的祭品。
更叫人火大的是——這群人只知砍殺刺客，卻任由百姓在刀叢中亂撞，踩踏、誤傷、流矢橫飛……全不管不顧。
這裡是應天！大明京師！
今日若死上百十條無辜性命，韓斌腦袋保不住，他朱樉也難脫干係——輕則申斥，重則淪為坊間罵名，成了“視民如草芥”的暴戾親王。
想到這兒，朱樉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韓斌脊背一涼，當即抱拳：“遵命！”轉身疾步而去。
朱樉轉頭看向身邊甲冑森然的禁軍，招來一名校尉，言簡意賅：“留五人守轎，其餘隨韓指揮使去控場。百姓優先疏散，不得驅趕，更不準動刀動槍——違令者，當場斬首。”
“殿下仁厚！末將這就傳令！”
校尉抱拳，眼眶微熱。
他記得清楚，自己是鳳陽饑荒年餓暈在路邊，被朱元璋親兵抬進營帳救活的。
大明的軍，本就是泥腿子扛著鋤頭打出來的。
所以他一聽到朱樉的號令，立刻躬身抱拳，眼眶微熱，由衷讚道：“王爺仁厚，實乃百姓之福！”
拱衛司與禁軍一齊壓上，街面秩序迅速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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