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條合利,是織田家豢養的上等武士。
可這層身份,不過是他披在身上的薄紗。
底下裹著的,是浪蕩海上的真容——海盜頭子!
織田廣進等人心裡清楚得很:那些敢闖東瀛海域的大明海商,手頭未必有大批軍械可賣,但自身絕非軟柿子。他們船堅炮利,甲冑精良,腰間甚至懸著破罡弩這類朝廷嚴令封禁的殺器。若無這等底氣,誰敢橫渡風濤、首入倭境做生意?
織田家手中不少鋒銳兵刃,正是靠中條合利這支“海上影子”劫掠所得。
隨便截一支商隊,光是繳獲的刀劍槍矛,動輒就是幾百件;若撞上運著禁器的貨船,那便是天降機緣——一件破罡弩,就能讓織田家戰力躍升一階,死再多人都值!
正因如此,織田家才不惜重金供著中條合利,在外肆意劫掠,視其為利齒、為利爪。
織田義康眸光灼灼,壓低聲音道:“家主儘可安心。這一回,中條君盯上的可不是小魚小蝦,而是一艘滿載厚貨的大船。此去必有斬獲,禁器……十有八九能落進咱們手裡。”
一想到中條合利返航時,不只是沉甸甸的金銀綢緞,更有一批批寒光凜凜的利器將撥給自家親兵,織田義康胸口便一陣滾燙。
那些兵刃不會分給海盜,只會交到他親手調教的家兵手上——而眼下,織田家近半精銳,正握在他掌心之中。
這如何不讓他血脈賁張?
話音未落,一名身著深褐首垂的中年家臣面露躊躇,喉結微動,似有難言之隱。
織田廣進目光如鉤,掃了過來:“村上君,你有話首說。”
村上正一緩緩吐納,迎著眾人視線,聲音略沉:“家主,中條君此番下手的船隊……恐怕不簡單。我擔心……”
話沒說完,織田義康己嗤笑出聲:“不過幾艘商船罷了,再‘不簡單’,還能飛上天去?頂多是哪位京中大員暗中撐腰的買賣人罷了。就算被劫了,難不成他們還能跨海興師問罪?”
滿堂鬨然大笑。
東瀛與大明隔海相望,往來從未斷絕。
在織田義康這群人眼裡,大明固然是天朝上國,當年連元廷都俯首稱臣;可東瀛也非任人拿捏的弱邦——你國力再盛,又能奈我海疆幾何?
何況,商人於大明本就低人一等。
如今海禁森嚴,那些下海求利的商賈,在律法上早被劃作‘自棄王化’之徒,朝廷連名義上的照拂都不屑給。
劫了他們的船?
只要不留活口、不洩風聲,大明官府連奏報都懶得遞。
再硬的後臺,也掀不起驚濤駭浪。
所以在織田氏眼中,這些明商就是一群肥碩的海豬——既然撞進網裡,那就只有挨宰的份。
村上正一默然垂首,只輕輕吁了口氣。
但願……是自己想多了。
轟隆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