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李浪努力回想，腦子裡關於“大棚”的記憶一片空白。
他記憶裡他爹一首是在給人打短工，他爹會的多，有時去市裡接一些水電暖安裝，家電維修的活，有時在鄉下幫著蓋房子殺豬，反正很少有閒的時候。
可是種大棚……他是真的半點印象都沒有。
這時候，李德勝己經利索地收拾好了工具，從門後拿起兩頂帽子，扔給李浪一頂：“發什麼呆呢，高中生！放假了就該給家裡出出力了！走，跟我去棚裡幹活！”
坐上老爹那輛有些舊但擦得挺乾淨的三輪電動車，李浪一路都有些出神。
村子還是那個熟悉的村子，紅磚房，水泥路，路邊的楊樹嘩嘩響。但好像又有點不一樣，遠處田野裡，多出了一片片在陽光下泛著白光的弧形棚頂，那是塑膠大棚，規模不小，以前……好像沒見過？或許是他上學不常回來，新蓋的吧。
爹呢，也還是那個爹，身高體重包括聲音都沒變化。但這輛三輪電動車啥時候買的？他爹又啥時候學會開這個的？他是一點都不知道？
一切的一切，單拎出來好像都能找到牽強的解釋——學校可能調整了假期，姥姥當初可能誤診……
但當所有異常接踵而至，交織在一起，砸向他時，那種感覺就不再是疑惑，而是一種近乎驚悚的割裂感——彷彿他腳下熟悉的土地，正在悄無聲息地漂移、錯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覺醒來，闖進了某個平行世界？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近乎荒誕的解釋。
不一會，三輪車在一片大棚區停下。李德勝輕車熟路地開到一個棚子前，拉開車斗擋板，從裡面拿出剪刀、水桶和一些李浪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就這個，咱家的。”李德勝指著面前一個又長又大的白色塑膠棚，語氣裡帶著點自家產業的驕傲。
棚子很大，很長，在陽光下安靜地伏在土地上。李德勝掀開厚重的棉被門簾（李浪後來才知道那是保溫用的），彎腰鑽了進去，動作熟練得很。
李浪懵懵懂懂地跟在後面，掀開門簾，門簾很沉。
剛一進入，一股混合著泥土和植物的溫熱潮溼空氣撲面而來。而映入眼簾的景象，也讓他瞬間愣在了門口。
棚內溫暖如春，與外面清晨的微涼截然不同。一排排整齊的綠色植株沿著棚的長度方向延伸，幾乎望不到頭。
每一株植物都被細細的繩子牽引著向上生長，葉子碧綠，其間掛著或青或紅的果實——那是西紅柿（他們這裡叫柿子）。
陽光透過塑膠膜變得柔和，均勻地灑在每一片葉子和果實上，有些果實上還掛著未乾的水珠，晶瑩剔透。
這是他家的……大棚？
李浪是第一次進這種地方，更是第一次親眼看見這麼多西紅柿以這種“集體化”的方式生長。
它們不是隨意趴在地上，而是被精心地引導、照料，構成一片生機勃勃的綠色長廊。
李德勝己經走到一排柿子樹邊，開始熟練地給植株“掐頭”——去掉頂端的一些嫩芽，以促進側枝生長和果實營養集中。
他回頭看了眼還傻站在門口的兒子，喊道：“愣著幹啥？過來啊！學著點！就從這頭開始，看到這種頂上的小尖尖沒？輕輕掐掉就行，別把主頭碰壞了！”
李浪“哦”了一聲，有些笨拙地走過去，蹲在父親旁邊，看著他靈活的手指在枝葉間動作。
他學著父親的樣子，伸手去觸碰那嫩綠的芽尖，指尖傳來植物特有的、充滿生命力的微涼觸感。
這一切，都太真實了。
這泥土，這植株，這溫度，父親手上常年勞作留下的繭子……都不是夢。
既然這些不是夢，那他“過去”的那些記憶，又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