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咱們李家溝近十年來出現的第一個超能力者！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經村委會研究決定，今晚在李德勝家擺席，一切費用由村委會出，全村慶祝！”
擺席？還全村慶祝？李浪眼前一黑，彷彿己經看到自家院子裡人頭攢動、觥籌交錯，而自己就是那道被圍觀議論的“主菜”。
“大隊另外獎勵五千塊錢，鼓勵李家老二，繼續努力，為村爭光！”
五千塊？獎勵？李浪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這錢拿著不燙手嗎？這分明是“買命錢”的前奏吧？先給點甜頭，好好享福，然後……
廣播字正腔圓、情緒飽滿地迴圈播放了三遍。
每一遍，李浪都覺得那不是聲音，而是催命符。
他己經看到了，他站在高處，下面無數人在喊“吃席！吃席！吃席！”
周圍的世界彷彿都失去了色彩和聲音，他癱坐在田埂上，目光呆滯地望著遠方。
他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為什麼要手賤去摸那面牆，不對，應該是為什麼自己嘴這麼欠，一點小事就往外傳。
“兒子！兒子！你咋在這兒呢？”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由遠及近。
李浪僵硬地轉頭，看到他爹李德勝又騎著三輪車回來了，臉上依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紅光，但看到兒子癱坐在地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即跳下車，跑過來用力拍他的肩膀：
“咋了兒子？爸知道你高興，爸也高興！快起來！晚上咱家擺席！走，跟爹回家，準備準備！對了，我給你媽也打電話了，她說明天就回來！”
李浪被他爹拽起來，踉蹌了一下。
他看著父親興奮得發亮的臉，聽著那“光宗耀祖”的唸叨，再想想自己腦海裡那些“切片研究”、“實驗室籠子”的畫面，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荒謬至極。
老爹，是你把我貢獻出去國家會給你獎勵嗎？你用你兒子的命換前程，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事實證明，李德勝同志的“良心”不僅不會痛，甚至還有點膨脹，膨脹得有點發飄了。
迷迷糊糊地被老爹拽回家，李浪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也不言語。
簡單洗漱一把，李德勝就急吼吼地掏出他那螢幕碎了一角的老舊智慧機，開始打電話，嗓門洪亮，透著壓不住的喜氣：
“喂！老西！我！你三哥！對對對，廣播聽見了吧？哎呀！同喜同喜！……不用不用！真不用帶東西！你嫂子沒在家，去照顧她媽了！……
對，中午，你趕緊弄幾個好菜送過來，硬菜！我樂呵樂呵！再來瓶酒，要好點的，別拿那散裝的糊弄我！
……對對對！晚上你也一定要來啊！全村都來，熱鬧！”
聽聽，聽聽，興奮得大中午就要開香檳！這是多麼的迫不及待？
“兒子，”李德勝捂著話筒，扭頭看向一臉呆滯的李浪，總算還沒完全忘了這個“喜事”的主角，“你想吃啥？爹給你點！今天咱爺倆好好吃一頓！”
李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他現在滿心都是“切片危機”，別說吃飯，就是龍肝鳳髓擺在面前也味同嚼蠟。
“算了，這孩子，高興傻了。”李德勝自說自話，又對著電話那頭嚷道，“老西，再來五個醬豬蹄！我兒子愛吃！……對對，老規矩，先掛賬！等你嫂子回來一起結！”
掛了電話，李德勝搓著手，在屋裡走來走去，一會兒看看窗外，彷彿在期待送菜的快點來，一會兒又看看兒子，嘿嘿傻笑兩聲。
李浪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乾脆閉上眼睛裝死。
就在這時，大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其實大門根本沒關，農村白天少有閂門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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