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李德勝夫婦二人結伴回了家。想來是心裡惦記著李浪,今日特意只外出幹了半天活。
讓人意外的是,兩人臉上不見半分勞作後的疲憊,反倒笑意盈盈、神采奕奕,不像是辛苦務工歸來,倒像是出門閒逛散心一般。
不得不說,老一輩常年勞作錘鍊出的體魄,確實格外硬朗。
李浪見狀,立刻興沖沖走上前,像獻寶一樣搬出那隻迷彩禮盒,將精緻震撼的金屬錄取通知書取出,然後把己經被軍科大特招錄取的喜訊告知父母。
這一刻,李德勝整個人徹底怔住了。
他先是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然後猛地放下手裡的毛巾,隨後又拿起來用力擦了幾下手,彷彿手上有什麼不潔之物會玷汙這神聖的物品。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份通知書,手指有些顫抖地撫過上面冰涼的金屬表面。
李浪分明看到,父親的眼眶在那一瞬間紅了。
這個平日裡有些粗獷、愛喝點小酒的漢子,此刻捧著兒子的錄取通知書,像是捧著一枚無價的寶物,一點一點地仔細端詳,生怕弄壞了。
過了好半晌,李德勝才深吸一口氣,將通知書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然後猛地轉身,連午飯也顧不上吃,抬腳就往外走,腳步輕快迅猛,帶起一陣風聲。
“爸!您幹嘛去?飯都做好了!”
今日這頓飯也是李浪親手做的,自我感覺,廚藝比上次精進不少,本還想著在父親面前好好邀功,沒成想李德勝壓根沒停留。
“找村長去!”
話音未落,人己經風風火火地衝出了院子,不愧是他爹,比當初騎三輪車跑的還快。
老媽在擦著手走過來,“讓他去吧。村長前幾天說了,有信了一定要告訴他。這下正好,通知書真來了,就你爸這顯擺的勁兒,肯定等不及了。”
李浪撓了撓頭,心底莫名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李德勝出門沒幾分鐘,院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踏車鏈條摩擦聲。
抬眼望去,只見村長李建國騎著他那輛老舊的大二八腳踏車,載著李德勝一路歪歪扭扭趕了過來。村長在前面奮力蹬車,李德勝坐在後座,雙手緊緊攥著村長的衣角,模樣有些侷促。
車子停穩入院,李德勝下車時雙腿都還在微微打顫,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臉色才漸漸平復。
顯然,這一趟老年腳踏車短途之旅不是很美好。
“通知書呢,通知書呢?快給我看看!讓我看看!”村長李建國剛把腳踏車立好,就興沖沖的往屋裡走,神色亢奮,那架勢,好像土匪進家一樣。
李浪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哭笑不得,暗自納悶:村長這反應,未免也太激動了,熱情高漲得比他親爹還要心切。
他哪裡知道,李建國,十里八村最好臉的一個人,不管什麼,都要爭口氣。
當了這麼多年村長,眼看著周邊村子隔三差五出個大學生、重點生,甚至還有考上名牌大學的,說不羨慕,那是胡扯。
每次去鎮上、縣裡開會,聽著別的村長“不經意”地炫耀,他都覺得臉上無光,腰桿子都挺不首。偏偏那幾個村長還就愛說這茬,你說來不來氣。
這些年,李家溝的日子愈發紅火,可唯獨“文脈氣運”上,始終差了關鍵一口氣。
李浪這次被軍科大特招,不僅是李德勝一家的榮耀,更是他李建國的榮耀,是整個李家溝揚眉吐氣、一雪前“恥”的驚天大喜事!
他怎麼可能不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