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他如今只有五歲,讀書的事情還不用操之過急,但他畢竟不是一個真正的孩童。
李平寶給自己做了一個計劃表,從一個一個短期目標開始實行,如今他第一個目標就是透過私塾一個月的試讀,選拔成為一名正式的學子。
自己認真努力的同時,他也在時刻注意自己三個哥哥,三個哥哥在讀書上天賦平平,不過仔細觀察一下,其實三哥的情況倒是好點,只是不知二伯和二伯母到底是怎麼灌輸思想的,三哥對讀書的事情興趣平平,還沒有夏日裡鬥蛐蛐來的起勁。
一連幾日入學都沒見到汪棋,就當李平寶以為自己還需要再去一趟時,汪家那輛熟悉的馬車出現在私塾小院門口,車簾從裡側掀開,棋哥兒那張不悅的小臉出現在李平寶的視線中。
這是反悔了?那可不行,中秋節那天吃的臘肉香味他到現在還記得呢!俗話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呸呸呸不是這麼回事,總之李平寶眼睛滴溜溜一轉,假裝沒看見汪棋臉上那不悅的神色,等汪棋不情不願地被阿壯背下馬車時,李平寶立刻跳了出來,一臉震驚,語氣誇張道:“棋哥,謝謝你送我們家的臘肉,吃著可香了,比我平日裡吃的所有東西加起來都香!”
汪棋聽到這話,心底的那份不悅,以及對私塾的牴觸少了很多,嘴角也微微揚起,裝作不在意道:“你比我小,又是我小弟,以後想吃什麼對我說一聲便是,我家裡面好吃的多著呢,我爹每個月都會帶很多回來。”
李平寶絲毫不見外,揚起笑臉道:“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原本還擔心孫子反悔回去的汪老爺子看見這一幕,目瞪口呆,看來這李家小子確實是他們家棋哥兒的良藥啊!
汪棋的出場方式有些出眾,當阿壯揹著其踏入學堂時,原本朗朗讀書聲戛然而止。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投來,一個靠窗的學子嗤笑道:“瞧,咱們的試讀屋還真是一點門檻都沒有了,這年頭真是什麼人都來讀書!”
旁邊的學子跟著鬨笑起來,斜眼上下打量汪棋一番,譏諷道:“就是,要我說,都這個樣子還讀什麼書,讀得再好,連考院的大門都邁不進去。”
“哈哈,沒錯,有這功夫還不如在家裡學習學習繡花,到底能貼補一些家用!”
“哈哈哈!”
更多的學子雖未出聲,卻也投來混雜著好奇、憐憫同情的目光,竊竊私語聲也越來越大。
汪棋坐在位置上只覺得如數針扎,他低垂著頭,耳根通紅,眼眶被眼淚包裹,死死咬住嘴巴,他怕一張口,訓斥的話還未說出口,眼淚就己經先一步滑落。
窗外的汪老爺子聽到學堂裡,孩子們對他小孫子的議論和哄笑聲,又看到小孫子難過的模樣,只覺得有一把刀正一下一下割他地心,他嘴唇止不住地顫抖,他開始後悔送小孫子到私塾讀書,明明小孫子是不願的,他卻把孩子推到這麼難堪的境地,是他的錯。
就在汪老爺子要不顧一切衝進學堂把小孫子抱出來時,坐在小孫子身旁久久未動的李平寶倏地站起身,目光清澈銳利地掃視學堂裡每一個學子,冷聲道:“有什麼好笑的!”
先前還充斥著竊笑的學堂,瞬間安靜下來,汪棋也微微抬起泛紅的眼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站在他身側的小小少年。
李平寶冷哼一聲,沉聲道:“我們入此門讀書,為的是讀書明事理,知榮辱,而你們呢?心思不放在聖賢書上,反倒聚在一起嘲笑他人。”
他伸手指向身側的汪棋,大聲道:“他雙腿不能行又如何?在這私塾之中比的難道是能跑能跳?比的是腦子、比的是筆下的文章,比的是能不能透過試讀屋的考驗正式留下來,你們有暇笑人,不如先管管自己識得了幾字!”
他猛然扭頭,將目光精準地盯在最先開口的學子臉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若是我沒記錯,你的試讀之期,應該沒幾日就到了吧!”
這句話殺傷力極強,最先開口學子臉上的笑意一僵,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李平寶視而不見,自顧自道:“有這般閒心關心別人,不如多讀幾頁書,別等到時候留不下來,自己先哭鼻子,那才好笑呢!”說著又看向剛剛其他起鬨的學子,目光所過之處,他們紛紛低頭,不敢首視李平寶,就怕引火上身,變成被攻擊的物件。
汪棋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著朝他笑的一臉燦爛的李平寶,一股巨大的暖流沖垮所有的委屈和自卑,平寶說的沒錯,雙腿不能行又怎樣,只要讀的好能留下就是最好的證明。
汪老爺子感動的熱淚盈眶,連聲說道:“讀書明事理.....好一個“讀書明事理”。”
“伯仲,瞧我說的沒錯吧!”刁伯開心地指著李平寶,一臉歡喜道:“這孩子果然是個好苗子哈哈!”
一旁的刁伯仲眼中掠過一絲驚訝,從私塾開到現在他教過太多學子,像這小子一般眾口鑠金之際,敢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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