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喧囂如沸，鑼鼓聲、鞭炮聲、百姓的歡呼聲攪成一團。
李清晏騎在馬上，一路向前，目光在那片攢動的人頭中搜尋著熟悉的身影。
很快，他看見了他們。
父親他們站在街角的石階上，被人群擠得歪歪斜斜，卻還拼命踮著腳朝他笑著揮手。
李清晏的馬緩緩行近，走到近前時，他勒了勒馬韁，馬蹄在原地輕踏了兩步，穩穩地停在家人身邊。
他俯下身來，抬手摘下自己帽簷上那朵金花，將它輕輕插在父親李倉順的髮髻上。
“爹帶著更好看！”
李倉順愣住了，他抬手摸了摸，觸到那花瓣邊緣時，手指猛地一顫，緊接著，他的眼眶一紅，猛然咧嘴笑了起來，“好！我兒好樣的！”
那朵金花歪歪斜斜地插在李倉順的髮髻上，配著他張黝黑的臉龐，模樣實在不倫不類，可他自己渾然不覺。
像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兩眼放光，還特意把腰背挺了挺，讓附近圍觀的百姓看的更清楚。
身旁的李青山湊過來看了又看，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細碎的光。
老王氏踮著腳，顫巍巍地伸手摸了摸兒子頭上的金花，又縮回手來捂住了嘴，眼眶溼漉漉的。
崔氏在旁邊又哭又笑地替丈夫正了正那朵歪斜的花，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不遠處的一處二樓雅間，窗扇半開，淺青的紗簾被風輕輕拂動。
秦懷鈺坐在窗邊，指尖輕輕搭在窗沿上，目光穿過樓下那片湧動的人潮，落在那道正紅色的身影上。
一旁的永寧王妃順著女兒的目光望過去，正瞧見李倉順站在石階上，小心翼翼地扶著腦門上那朵金花，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的模樣，不由也笑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女兒那張被窗外日光映得柔和而明亮的側臉，聲音溫溫軟軟的，“一看就是個好相處的人家。”
秦懷鈺沒有回頭，可她的耳朵尖悄悄紅了一點點。
遊街的隊伍沿著長街緩緩行進，從長安左門一路往東，穿過最熱鬧的幾條街巷，最後在順天府衙門前停了下來。
順天府尹迎上前來，朝李清晏拱手笑道，“李狀元今日辛苦了，誇官遊街至此禮成。下官己備好馬車，送狀元郎回府歇息。”
李清晏翻身下馬，朝身旁的彭經之、楊汝林和順天府尹拱了拱手，笑著坐上馬車。
在馬背上坐了大半日，脊背一首挺著，此刻鬆下來才覺得腰背痠澀。
這半日過的恍惚，從凌晨起身穿上朝服，到殿外等候的漫長。
從鴻臚寺官高聲唱出他名字時的恍惚。
到腳踩鰲頭上的震顫。
從御前簪花披紅的莊重，到騎在馬上被滿城歡呼聲淹沒的喧嚷。
所有的一切一切，此刻隨著馬車的輕輕搖晃，一幀一幀地在他腦海裡無聲掠過。
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嘴角卻忽然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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